如果他心中還有一點點善念,他想留給眼前跟他同齡的這個女人。
他們曾經在娛樂城相遇,落魄爛仔與豪門千金遇見,能有什麼故事發生?
現實生活裡,遇見已經花光了他所有的運氣。
「你不用害怕,會有人來救你的,」
「我想找個人說說話,你聽著,不用發表意見,」
黎芸芸依舊警惕著,不覺得他會真的放過自己。
王鑫無所謂她想什麼,繼續道:「香山澳真的很繁華,
鬼佬們把賭博,股票,房產,港口都塞進這個小島上,普通人隻能看見繁華,卻摸不到,夠不著,
就如每天一睜開眼,就能看到一個裝滿金條的玻璃保險櫃在眼前晃,卻沒有鑰匙和密碼把它打開,
這種感覺很微妙吧,是我們不夠努力嗎?」
他看著燈光閃爍的高樓,目光灼灼,誰都有年少輕狂的時候,也做夢自己能登上頂峰。
但這種一切都在腳下的銳氣,在日復一日的生活中慢慢被磨乾淨,剩下的隻有混沌。
心比天高,卻隻能平庸,好像一個玻璃罩把他罩住,怎麼掙脫,也在罩中。
黎芸芸搖頭,這世上從來都不是公平的,隻是有人在努力拉扯「公平」。
王鑫看到極速飛馳而來的船,轉頭看向她:
「救你的人來了,我也該永遠離開。」
話音剛落,他就跳入海中,
黎芸芸瞳孔放大,爬向船的邊緣,看著他面帶笑意,沉入海底。
陳永勝把船靠近,黎家的保鏢跳上船,解開黎芸芸手腳的繩子。
「那個人呢?」陳永勝狐疑,船很小,一覽無餘。
黎芸芸渾身顫抖:「跳海裡了。」
她指著剛才王鑫跳下去的位置,心底像壓下一股沉重。
王鑫的話烙印在她的腦海中。
原來,他過著這樣的生活,不知不覺就活成了他曾經討厭的人。
海面晃蕩的光,像匯聚成了一把把銳利的刀,把剛才活生生的人淩遲了。
黎芸芸盯著海面,一言不發。
而此刻,
娛樂城內,呼喊聲不斷,遊走在賭桌旁的爛仔,時刻找機會,幫助其中幾個「賭徒」。
平叔在一個小辦公室內,雙腿搭在辦公桌上。
他盯著桌上的電話,耐心一點點被磨光。
「啪!」
「王鑫,你竟然敢耍我?」
他倏地起身,打算出去找人。
辦公室的門卻被踢開了,西裝革履的幾個保鏢魚貫而入。
段銘野拿著一根電棍走進來,後面還有一個高大的身影,兩人氣勢相當。
「段總,您怎麼來了?」平叔立刻換了一副面孔,小心翼翼地賠笑。
他心底已經把王鑫罵了千萬遍,如果王鑫綁了黎芸芸,他還有底氣跟段銘野談。
段銘野:「陳平,你綁了我媳婦的堂妹,我來領人回去。」
「段總,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平叔後背一身冷汗,目光落在門後面,
他的保鏢這個時候死哪裡去了,怎麼一個也沒見?
「不用看了,人被我的人處理掉了,」陸北宴拉了旁邊的一把椅子坐下。
「你…你怎麼會在這?」平叔認出陸北宴,再也沒辦法保持淡定。
他的任務就是攪亂香山澳,把富人區炸平。
現在隻完成了一項,鬼佬承諾的好處肯定拿不到。
「平叔認識我?」陸北宴目光意味不明,即使早就查出來這個人幹了什麼事,還是讓人很難相信。
段老爺子要是知道多年前救了一個白眼狼,會不會後悔當初出手?
「我…我不認識,認錯人了。」平叔額頭冷汗直冒,從鬢角滑下來,汗如雨下。
段銘野:「你不是認錯人,是不敢認吧?」
「段總,你們段家洗白了,也得給我們一些生路,
這樣帶人過來砸場子,是不是太過分了?」平叔冷靜下來,反咬一口。
段銘野冷嗤:「我今天不隻要砸場子,還要把你的所有場子都收了。」
陳平倏地拔槍,毫不猶豫地對準陸北宴。
隻要能打死這個男人,他逃出去就能活命。
眼前的身影一晃,他的槍口就對準了自己的心口,等他反應過來,子彈已經打出了。
陳平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前後不過幾十秒,他是怎麼做好的?
陸北宴放開他,子彈從陳平的身子穿過,打在玻璃上,
玻璃瞬間多了一個圓孔,周圍多了裂紋,如蜘蛛網一般,不斷擴散。
他捂住兇口,源源不斷地熱流湧出來,根本來不及多想,世界就陷入黑暗。
陳平不知道的是,在這之前,他以為的平靜早就被打破了。
他建立起來的暗網也被攻破,可能唯一的漏網,就是臨時派出去的一支小分隊。
「黎芸芸被救出來了,這個時候應該已經送到深城,
阿野,剩下的行動你們裝不知道,在M國沒正式交接前,不能讓他們抓到任何尾巴。」陸北宴扔下一句,帶人離開。
這邊由段家的保鏢處理,他們能省不少事。
段銘野什麼也沒說,目送著他們離開。
香山澳要變天了,在正式的交接之前,他就知道華夏不可能什麼也不做。
而另外一邊,
陳平派出的最後一夥人,躲過了掃蕩,埋伏在一個巷子中。
這個時候已經是淩晨深夜,巷子裡隻有時不時跑出來的老鼠,有人的腳那麼大,
一開始慢悠悠地走在路上,側耳聽聲音,
聽到有窸窸窣窣聲,立刻快步跑起來。
羅二牛在二樓,看著樓下的一幕,又轉頭看其他「隊友」。
他心裡先把隊長問候了一遍,把這麼些人交給他,自己是不是該謝謝隊長對他的看重?
保護醫療組的十個人嚴陣以待,時刻警惕。
隻要下面一動起來,就先把他的「隊友」推出去。
「嫂子,他們中就沒一個是自己人?」羅二牛咬咬牙,如果陸北宴在這,他肯定踹一腳,可惜打不過。
蘇白芷:「你覺得,你們隊長會讓他們分散?」
「他怎麼看出來的?」羅二牛疑惑。
「這個你得闖出去了問他。」蘇白芷轉頭往裡走。
她得安排撤離,受傷的人就不需要帶走了,反正他們是一夥人。
「你不帶我走嗎?」沐吉黎手腳都動不了,瞪著蘇白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