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進宮拜年的朝服繁複莊重,層層疊疊的衣襟袖口綉著精緻的纏枝蓮紋,彰顯著縣主的品級。
她看著鏡中那個被華服包裹、略顯陌生的自己,隻覺得這身行頭比盔甲還沉。
「走吧。」她深吸一口氣,揣好暖手爐,登上早已備好的馬車。
天還未亮,皇宮門口已是車馬轔轔,各路王公大臣,命婦女眷依序排隊等候入宮。
宮門緩緩開啟,眾人魚貫而入。在引路太監的帶領下,穿過一道道宮門,步入宮殿。
太監把她引到她自己位置,坐下後等待帝後。
她知道不少人在打量她,從她進屋他們就在不斷打量她,對她這個空降縣主好奇是正常的。
她挺直脊背,目不斜視,周圍沒一個她認識的,她和命婦坐在一起,反正自己周遭全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婦人。
殿內很暖很舒服,皇帝皇後來了後,她跟著大家一起下跪,叩首,說吉祥話。
好不容易熬到朝賀結束,總算能平安回府。
回到家,先是讓人上了飯菜,早上中午幾乎滴水未進,出門前隻吃了兩塊糕點。
在殿內倒是有茶水點心,可周圍沒一個人動,她也不敢動,餓的手軟腳軟。
想到明日便要開始拜年啥的,她就頭疼,這個年似乎有點難熬啊!
遠在村裡的簡家人日子好過太多了。
三十前一天,管家親自帶著準備好的菜肉送到村裡,給他們拜個早年。
等三十過去,初一時候,一大早家裡便來了不少拜年的。
以往隻有孩子到他們家拜年討些零嘴,今年大人們也都來了。
絡繹不絕,送走一波又來一波,簡家下人忙活壞了,人家喜氣洋洋來拜年本就好事,他們自然不好說啥。
半日下來,簡老頭覺得自己臉都笑僵了。
「下午應該沒人上門了吧?我今天實在太累了,茶都喝了好幾壺,啥時候說過恁多話?」
「怕是還得有,我瞅著村裡還有一部分人沒來,他們聽到信沒準晚上就來了。」
簡老頭哀嘆,「下午老大你來迎客,現在這裡是你家,你才是一家之主。」
他是不想繼續應酬了,忒煩。一個個全是假惺惺的奉承臉,一點不真,沒意思極了。
「好,爹娘隻管屋裡歇著就是,實在不行你們去隔壁歇著也可以。」
「行吧,下午我們帶簡勤去隔壁躲躲。」
養好精神明早他還要帶著老婆子去鄭家給嶽家拜年。
「老大啊,你注意點,有些話別亂說知道不?」
「兒子明白。」
簡老頭想到陶家老頭子,年輕時候沒咋打過交道,那人常年在外頭掙錢,很少回村來。後來直接舉家搬走了。
今日看見,果然是個精明的老滑頭,句句說到人心坎上卻一點不覺得他們在奉承,這家人怕是村裡最有心機的一戶了吧?
「以後離陶家遠點。」
簡老大一愣,他還以為爹和陶家老爺子聊的很歡很投機。
「這家人精明的很,你該知道他們家以前在縣城混了多年,商人重利。」
「兒子懂了。」
下午果然村裡剩下十幾戶陸續全來了,簡老大抓一把自己僵硬的臉,喝完一整壺水,體會到老爹的不容易。
「爹娘,大伯二伯族長他們都來了,二弟下午也去他們家拜年了。」
「行,就這樣吧,明日回嶽家的東西都準備好了沒?」
「準備好了,娘給準備的。」
「別多喝知道不?」簡老頭覺得自己真的操碎了心,這會子比他們在嬰孩時候還操心。
「放心吧爹,我們不會多喝的。」
幾個兒媳婦也沒想到分家了婆婆還給他們準備回娘家的節禮,講真的自家親娘都不如婆婆待他們細心。
「娘,這些會不會太多了?」
「怎麼會多呢?你們爹娘年紀也大了,現在咱們有條件了,該給他們多吃點好的。」
隻要不想東想西,吃點東西啥的她不心疼。他們過上好日子,媳婦娘家還啃窩頭,被說閑話的還不是他們?
「多謝娘。」
每家都分得羊肉,豬肉,還有兩條大鯉魚,外加一些糖果點心和布匹,能給的婆婆全給了。
明天回家不知道爹娘他們該多高興。
老鄭氏自己也沒少給鄭家人帶,她還給自己爹娘帶了兩身衣裳,她自己做的。
自從簡寧去了京城,她實在閑得心發慌,打麻將都不能讓她靜心,唯有做衣裳可以。
給閨女做了五身衣裳,外孫也做了三身,老頭子一身,自己爹娘兩身。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她竟然做了那麼多身衣裳,自己卻渾然不覺。
閨女再不回來,過完年她又要開始做衣裳了。
陶家。
「爹,你覺得簡家人如何?」
陶家老爺子以前其實很看不上簡老頭,他總覺得這人多少有點大病,沒病誰家會把閨女當寶。
結果……被打臉了。
「他比我想的聰明,原來以為就是個鄉下老頭子,聰明程度越不過村長。聊了才發現,他不好討好。」
陶老頭眯眼,「簡家人不好忽悠,不好討好,甚至很難打交道。別看老頭子全程笑嘻嘻,可他真的沒走心,對他們敷衍至極。」
很難想一個村裡老頭子,突然家裡有了大際遇,這麼多人吹捧他,還能如此淡定,甚至有一絲絲的警戒心。
他們說話他聽的很仔細,回話卻慢吞吞的斟酌再斟酌,難怪能養出個縣主出來,老頭子一點不蠢。
不是,他既然這麼能幹,為啥會被埋沒這麼多年呢?
他很是想不通。
難道精力都花在培養閨女上了?
可是聽聞簡寧以前實在不咋地,在村裡出了名的人看人厭,除了好吃懶做沒別的優點。
他百思不得其解,這麼個沒啥突出點的女人,咋就能突然轉變了,性情大變可能,腦子大變很難吧?
這中間到底有啥他不知道而村民也不知道的?
唯一清楚的人隻有蕭炎,她的改變是跟蕭炎在一起後。
可是蕭炎這人在自己家裡從不出門,比坐月子的婦人還能宅家。他也不跟村裡人來往,低調的村裡人都好像忘了這麼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