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瑾修的聲音不高不低,足以撞入周圍人的耳中。
唐凝內心震撼地說不出話。
目光凝固在他臉上,男人五官分明的俊彥,彷彿被一縷光照耀。
讓她整顆心都亮了。
她喜歡他就是因為這些吧。
無論什麼場合,面對什麼人,永遠護著她。
讓她一次又一次體驗到,被人在意,被人保護的安心。
張老爺子臉色肉眼可見低沉,「太太?」
「太太!紀總居然結婚了?」
「不對,我怎麼聽說,唐凝當初和紀寒有過婚約。」
「你沒記錯,確實有這麼回事。」
「怎麼看紀瑾修都不像這麼荒唐的人,居然跟自己弟弟的前女友勾搭上。」
眾人議論紛紜。
唐凝聽著那些聲音,意識到當初對紀寒熱烈的追求有多荒唐。
無形中,竟成了今日他們在一起的阻力。
「爺爺,阿瑾隻是開玩笑而已。」
張杏兒臉煞白,強顏歡笑走到紀瑾修身邊,「阿瑾,別鬧了,這麼多人都看著。」
紀瑾修幽深的眸子涼涼瞥她,「這是事實。」
眾人嘩然。
張杏兒嘴角四周狠狠抽了抽,壓低聲音,「今天是我爺爺的八十大壽,你別讓我難堪。」
紀瑾修嗓音涼薄,「這是你的事。」
「就當我求你。」
張杏兒慌張的眼神噙淚,渴求的看著他。
雖然聲音很小。
唐凝就在旁邊站著,聽得一清二楚,忍著沒看紀瑾修。
直到他低沉的嗓音輕輕響起,「何苦?」
「我求你的不多,這算一次。」張杏兒垂著的手緊張地摳在一起。
紀瑾修眉心微松,「下不為例。」
像是深思熟慮過,答應了。
噔的一下,唐凝心頭的弦斷了似的。
酸澀地幾分不是滋味。
他為什麼要答應張杏兒?
很重要麼?
還是又騙了她,其實張杏兒真是他的心上人……
她的胡思亂想,令她頭皮麻了下,耳邊傳來紀瑾修的低聲,「小唐凝,我回去再跟你解釋。」
唐凝擡起臉看過去,眉眼淡淡地扯了扯唇,「無妨。」
紀瑾修看她一臉無所謂,眉頭微不可察輕蹙。
「紀總跟大家開個玩笑而已。」
張杏兒清脆的聲音擡高,看向眾人,「宴會馬上就要開始,希望沒有影響各位的心情。」
賓客們籲聲四起。
「我就說不可能,紀總這樣的人,怎麼會這麼不冷靜,跟自己弟弟前女友在一起。」
「誰都知道,張大小姐愛紀總如命,兩人方方面面還很般配。」
「話也不是這麼說的,唐紀兩家本就有婚約,他們聯姻很正常。」
「聽說紀二少跟唐凝雖有婚約,卻沒有過實質關係,既然沒感情,退婚選擇紀總也合理。」
「可不是,我還聽說,紀二少跟養在家裡的妹妹有點什麼……」
「總之不可能!紀總不可能好好的張大小姐不選,選一個無能的千金小姐,
誰不知道張大小姐是國外名校進修回來的工程師呀?」
「……」
眾人看唐凝的表情怪怪的,彷彿她是個笑話。
紀瑾修臉色一片寒意,淩厲的眸光掃向眾人,「這麼喜歡討論?不如改行?」
這話充滿威脅。
眾人頓時噤聲,對他極為顧忌。
唐凝內心輕嗤,壓下了酸澀,並沒多想。
剛才紀瑾修護著她不假。
看得出來,他是在意她的。
但也實在好奇,紀瑾修怎麼護著護著,又向著張杏兒了?
張杏兒重新回到張老爺子面前,笑靨張揚,「爺爺,阿瑾跟我什麼關係,怎麼可能會跑去跟別人結婚嘛。」
「瑾修就隻是幫唐老爺子照顧唐小姐而已,他們沒有別的關係。」
張老爺子臉色緩和,「唐紀兩家一向合作密切,瑾修幫忙照顧唐家丫頭的確說得過去。」
「我家阿瑾一向待人不錯。」
張杏兒滿意一笑,得逞了似的掃了唐凝一眼,又看向眾人結束了眼下的熱鬧。
「今晚是我爺爺的壽宴,大家玩好喝好,招呼不周還請見諒。」
張杏兒這番話說的大方得體,又贏得一眾好感。
一道散漫陰冷的嗓音突兀響起,「紀總,帶鄰家妹妹來玩?」
聲音落下。
一道壯碩高大,氣場帶著殺伐的身影走來。
「是張總。」
人群中有人喊了聲。
唐凝看過去,發現果然是他。
張勁松走近前,鋒利的眸子淡淡掠過紀瑾修,落在她身上,唇角勾起暗嘲,「唐小姐,以後可別亂跟哥哥出來玩。」
「尤其,還是前未婚夫的哥哥。」
這話太尖銳了。
足以令唐凝感覺難堪,甚至丟人的地步。
噗嗤的笑聲在周遭響起。
數十道目光紛紛落在唐凝身上,儘是嘲諷笑意。
張勁松的話,徹底瓦解了她和紀瑾修的關係。
唐凝臉色煞白,幾乎站不穩腳。
真丟人呢。
「不愧是皇城根下的張家,就喜歡遵循這套封建迂腐的思想。」
紀瑾修眼底眸色一沉,低沉的嗓音強勢道:「我紀瑾修愛誰,要跟誰一起,何須你們指點?」
明顯的怒火騰騰燃燒,四周安靜的落針可聞。
張老爺子眯了眯眸。
張杏兒心頭一驚,忙道,「二弟,別亂說。」
張勁松薄唇嗤出聲笑,「紀總的脾氣,倒是日漸增漲。」
他散漫挑眉,看向唐凝,「我剛剛說話過分了,唐小姐別跟我一般見識。」
唐凝冷冷淡淡看著他勾唇,不甘示弱,「沒關係,張家素質如此,我哪能計較。」
張老爺子周身氣壓驟然壓低。
張杏兒擰眉道,「唐凝你在含沙射影什麼?」
唐凝不想忍了,忍著沒意思,尖銳道:「都聽懂了,為什麼還要問,想自取其辱嗎?」
「你……」
張杏兒擡手怒指著她。
紀瑾修身體往前站一步,目光凜冽意有所指,「要自取其辱嗎?」
張杏兒心頭一顫,臉色難看放下手。
可他不甘心。
雖然他剛才答應給她臉面,可他卻依然護著唐凝。
憑什麼?
她當年憑著那件事,差點死了,才在他這得到一絲憐憫。
唐凝怎麼就輕而易舉得到了?
張勁松冷瞥一眼,「早說過,何必呢?」
這話是對張杏兒說的。
張杏兒氣得兇口起伏,跋扈道:「你少管。」
張老爺子重重清清嗓子,肅然的闆起臉,「我看你們今日是想來毀了張家臉面,存心氣死我。」
唐凝清晰看到張家兄妹態度上的顧忌,實在不喜歡面對氣場讓人不舒服的張老爺子。
她微微頷首,找理由走開。
今晚這個龍潭虎穴,就不該來。
紀瑾修看出她情緒不對,從身後跟來拉住她的手,「你去哪?」
唐凝回頭淡淡瞥他,「洗手間。」
她聲音不冷不熱,眼神也是。
雖然平時她也差不多這樣,可今晚的反應讓紀瑾修尤其內疚。
「對不起,那是我欠她的。」紀瑾修神色緊張,難得見到的情緒。
唐凝淡淡扯唇,「欠什麼了?」
她也想聽聽,什麼原因足以令他,搬出他們的關係後,卻又突然沉默了。
她並不因為其他人的態度,感到丟人。
卻因為他的轉變,覺得難受。
「當年我……」
「阿瑾。」
張杏兒快步走過來,面容精緻自信,「能過來一下嗎?我想跟你談談。」
唐凝眼皮挑起,看過去。
對上張杏兒的目光時,那股子得意與挑釁一覽無遺。
她似乎很自信。
認為紀瑾修一定會跟她走。
「阿瑾,關於那件事,我需要跟你好好說說,我想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紀瑾修神色陰沉,幽深漆黑的眸子令人分不清喜怒。
唐凝怕了。
這麼多年,沒少被丟下。
她不想再被選擇,淡淡道:「你去吧,我去洗手間。」
她擡腳要走。
纖細的手臂被紀瑾修抓著不放,「我哪也不去,在這等你。」
說著他扭頭,對張杏兒冷聲,「有什麼以後再說,張小姐,適可而止。」
這句話充滿告誡,態度也冷漠。
張杏兒到底是不敢來硬的,畢竟今晚已經做得挺過分。
她咬咬牙,憤憤離開。
唐凝微涼的心一動,彷彿有了些許溫度。
但她哪敢開心。
怕開心維持不到幾秒就沒了。
她也不想,再讓別人左右了情緒。
「嗯,我去洗手間。」
「我在這等你。」
唐凝淡淡頷首,掙開手擡腳離開。
紀瑾修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幽暗的瞳孔微縮。
張家太大,人滿為患。
唐凝說是去洗手間,實則是為了喘氣。
從洗手間出來,她回原地找紀瑾修。
他毫不意外地沒在。
大廳的賓客隻多不少。
唐凝拿起手機撥打,可能是人太多,手機信號很弱,遲遲沒能撥出去。
她瞥見露台上沒人,擡腳走過去。
林蔓的電話卻忽然打進來,有些令她意外,「怎麼有空給我電話?不忙?」
「再忙也要找你啊。」
林蔓聲音著急,「寶貝,一會我說的話可能有點震撼,不過你得撐住。」
唐凝生出不好的預感,輕聲,「好,你說。」
「我認識一個名模,她跟望京的張杏兒是好姐妹,你猜怎麼來著?她說張杏兒當年跟紀瑾修有過一夜,懷過孩子……」
唐凝的腦子嗡的一聲,像什麼炸開。
林蔓還說什麼,她已經聽不清了。
露台外面,忽然傳來張杏兒執著的聲音,「其他男人再好,我都不想要,紀瑾修,我隻想要你。」
「我愛你啊!難道你忘了,你曾是我孩子的爸爸!」
唐凝渾身怔住,手機沒拿穩,重重砸在地上。
心臟像是碎裂開了似的,密密麻麻的疼痛遍布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