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廠長你的意思是市裡那邊把你的鋼材拿走了？然後作為補償給你一條30米的半成品鋼製船？所以你沒有原材料給我造船了？讓我接盤這個二手船？」
趙東聽完張廠長解釋的，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反問回去。
「對，啊，不對，那不是二手船，是新船，還沒造好的新船，沒造好沒下過水呢。」
張船長心裡暗罵官大一級壓死人，市裡凈給他找麻煩，處理不了的都丟給他，也怪自己吃飯的時候吹牛逼說要造鋼製船。
讓市裡那幫老傢夥有空子可鑽……。
現在這半成品鋼製船比鋼材還燙手，這麼大的爛攤子等著他收拾，短短兩天，起了滿嘴大泡。
害怕處理不掉砸手裡，頭髮都要揪禿了。
畢竟這年代「改開」剛開始，大多數人還挺窮的，一般的漁民可買不起，就算是幾人合夥掏空家底舉債也買不起。
「不是，這市裡的造船廠是傻逼嗎？拿漁船換原材料和零件，不會是這個漁船有問題，你才忽悠老三買的吧。」
趙大哥可不相信這幫人會做賠本買賣。
「漁船是沒問題，這個我可以保證，小同志要是不放心，隻要你買了我可以給你保修三年，在這三年內漁船出現任何問題，我們都免費修。」
聽到這裡幾人互相對視一眼。
作為漁民，沒人比他們知道船上的機器長年累月的受海水腐蝕有多愛壞，每年保養維修都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張廠長敢這麼說，估計漁船本身那是沒問題的，市裡造船廠為啥要做賠本買賣，問題怕是出在買船的人身上。
想通了這一點，趙東整個人都放鬆了，心裡想著能不能在這裡做做文章，撈點好處。
他直接問道:「那這條30米的漁船多少錢？」
這是趙東最關心的。
原計劃他就是要買30米左右的，後面想著不去太遠的海域，才退而求其次選的28米漁船，兜兜轉轉的還是30米。
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這條大兩米的漁船，價格差不多在七萬多一點，其實沒貴上多少。」
「哪裡就差不多了，各個設備都要跟著調整，就油耗都要高不少，這麼多錢把我們幾個都賣了，也不夠買這一條船的。」
「就是，這不是逼死人麼。」阿健緊跟在趙東後面嘟囔一句。
「老三……？」
趙大哥是聽趙父說過老三比較鐘意三十米大船，同樣的也知道漁船保修的好處有多大。
感覺佔便宜了，又感覺沒佔到，左右腦互搏喊完又不知道自己要說啥。
「我操，這麼大的造船廠辦事還帶出爾反爾的啊？……嘖嘖嘖……，以後咱們十裡八村的可不敢過來訂船了，掏光家底最後出問題，哭都沒地方哭去，要我看咱們訂船也在考慮考慮吧？」
大剛可能也大概猜到了裡面的關係，說話前偷偷示意身邊人別拆台。
「對，今天說的一個樣，明天再過來又是一個樣，變來變去的一點誠信沒有，誰敢把錢交這裡，造船廠的名聲在咱們這一帶怕是要壞掉嘍。」
趙二哥跟著附和著，說的煞有介事的樣子，他們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的張廠長有點招架不住。
主要是他也知道這事辦的不地道。
在說下去，他這廠子都要說倒閉了，趕緊打斷他們。
「停停停……，同志，同志，話可不能這樣說，這次實在是意外，漁船大了也有好處，別看隻大了兩米，但是抗擊風浪的能力可強了不止一點……。」
張廠長掰開了揉碎了說給他們聽。
趙東聽著張廠長唾沫橫飛的忽悠人，心裡吐槽，作為兩輩子的漁民，大點的漁船更好他難道不知道麼？
不，他知道！
他比任何個人都知道！
關鍵他差錢啊，漁船多那兩米，多的錢可不是一星半點的，那是在剜肉啊。
暫時又不跑太遠。
想跑太遠就要買更大的了，那時候製造工藝比現在好的不隻是一星半點，豈不是更穩妥？
其實村裡其他的漁民哪去過真正的深海，平常口頭上說的深海其實也是近海範圍，隻不過距離要遠的多而已。
實際上，水深200米叫大陸架也就是近海，很多漁民沒下過水，不知道就胡亂的叫遠海、深海的。
國際上劃分正常200-500米以內叫作淺海，600-2000米及更廣的範圍才是深海。
再深的海域就叫深淵。
趙東能知道也是以前跟著大船跑的地方多了，聽到見到的多，在加上他愛搜索這些東西看。
其實30米的漁船，趙東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他不能答應的那麼容易，總要有點好處不是。
有錢能使鬼推磨。
同樣的，價格便宜了，福利多一點，趙東也可以勉為其難收下這條大船。
趙東拔出煙遞給張廠長一根，並殷勤的給他點上，等他抽了一口後，才語氣誠懇的和他打起感情牌。
一味強硬辦不了大事，要軟硬兼施。
「那個張廠長，您呢是吃公家飯的大領導，不像我們，就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漁民，大家生活都不容易，咱們就互相體諒一下，您這邊多給點優惠，這條半成品鋼製船我就砸鍋賣鐵的買下來。」
「對啊，張廠長一看就是好人，優惠多少錢您一句話的事，您放心，出了這個門我們嘴巴閉的嚴實的，絕不給您招惹麻煩。」
「那還用說麼，張廠長肯定是好人啊，看看咱們參觀的時候，那些工人對張廠長多恭敬，可見張廠長平時就是個有愛心，體恤人的好領導。」
「對，咱們張廠長面相看著就是正直、寬厚的人，肯定能理解咱們漁民的不容易，買完船回去要幫著宣傳宣傳，咱們鎮上造船廠的廠長這麼好，出去吹牛逼臉上都有光。」
「哈哈哈……，就是，就是……。」
……。
他們幾個誇起人來嘴巴像是抹了蜂蜜屎一樣，巴拉巴拉的說個沒完，都不給張廠長插話的機會。
一通馬屁拍的張廠長渾身通暢，差一點就迷失了自我。
尤其是這幾人自稱嘴巴笨，不會說話，是沒怎麼和別人打過交道的漁民，誇的也沒技巧，都是大白話，可信度百分之百。
張廠長在要張口答應給他們個特大優惠的最後關頭，咬到了舌頭及時清醒過來。
好險。
差點就被忽悠進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