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今天受了驚嚇，所以必須喝點酒壓壓驚。
他中午飯是在外面吃的，吃完之後還喝了點小酒。
吃飽喝足他在集市上溜達，不知道晚上七點多鐘才回來吃飯。
他以為他這次回來，家裡又會像之前一樣有人準備好飯菜。
即便他回來都晚了一些，飯菜都在竈上熱著，他從來沒吃過冷的。
卻沒想到他這次回來，家裡黑燈瞎火的，更是連一點說話的聲音都沒有。
老頭子心裡覺得有些疑惑，他推開門走了進去，家裡依舊是靜悄悄的。
他開了燈，堂屋裡沒有一個人，他又去了房間，就看到老太婆躺在床上。
「你這個死老太婆，老子還沒吃上飯呢，你就已經睡下了？」
老頭子走上前去，推了老太婆幾下。
他的手剛剛挨著她的肩膀，就發現她的身體燙的厲害。
「你的身上怎麼會這麼燙？」
老頭子意識到有些不對勁，立刻伸手摸了一下老太婆的額頭。
他沒想到下午看起來生龍活虎的老太婆，竟然發起了高燒。
老太婆身上隻穿了一點單薄的衣服，整個人燒的像個火爐子一樣。
老頭子雖然不靠譜，但也知道發燒會死人。
他想把老太婆抱起來，送到村裡的衛生所去。
但是轉念一下，衛生所晚上並不開門。
如果真要帶她去治病，估計要去鎮上的醫院。
鎮上的醫院這麼遙遠，推車過去人都累死了。
而且醫院就是個燒錢的地方，隻要過去那就是各種交費。
老頭子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兜裡已經沒多少錢了。
是了，以前都是李淑萍給他們準備一日三餐，而且還不用他們掏錢。
後來的這一兩個月，雖然女兒過來照顧老太婆，但是鐵公雞一樣，讓她掏點錢就好像在割她的肉。
所以他們不得不把僅有的一點積蓄拿出來使用。
他們以為這些錢能用很久，沒想到兩個月不到就沒多少了。
老太婆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她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
這次又趕上發燒，去一趟醫院估計家底都得掏空。
而且他大晚上的也不想出門，想來想去乾脆當做不知道。
「老婆子，你要是想活就自己撐過去。」
「你要是不想活了，那我也救不了你了。」
「因為你這個身體家裡都被你掏空了，現在我實在是拿不出錢來給你治病。」
「不僅這一次我不會幫你，以後你生病了我都不會送你去醫院。」
「你也一把年紀的人了，說句不好聽的話，你扛得住就扛，扛不住我也沒辦法。」
老頭子說完這句話，深深的看了老太婆一眼。
他輕輕的嘆了口氣，細心的給老太婆掖好了被角。
在他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老太婆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剛子別走！剛子別走！求求你別丟下我這樣走了……」
老太婆這些話說的迷迷糊糊的，老爺子聽完之後頓時火冒三丈。
他煩躁的抽出了自己的手，指著老太婆的鼻子罵罵咧咧。
「你這個賤女人，也不看看自己都什麼樣了。」
「一個屎尿在床的癱瘓，廢物，竟然還想著你的初戀情人！」
「我知道你這死老太婆當初嫁給我心不甘情不願，你心裡裝著別人。」
「我以為我們好好的過日子，總有一天你會放下那個死人，沒想到啊！沒想到！」
「這都過去幾十年了，你還對一個死人念念不忘，你既然那麼喜歡他，當初又為什麼要嫁給我？」
「你看不上我，你真有本事你就守一輩子活寡，你非要嫁人生孩子幹什麼？」
老頭子罵完之後氣沖沖的走了出去。
老太婆嘴中所說的這個剛子，是她的青梅竹馬。
他們倆就住對門，從小到大一起長大。
兩人一起上山打柴，一起割豬草養豬。
他們遇到事情會一起商量，她受傷了他會背她回來。
老太婆一直以為，自己這輩子一定會嫁給他。
卻沒想到他後來悄悄去參了軍，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了。
老太婆一直在等他，所有的人都說他死了，老太婆就是不相信。
她一直等了好幾年，等到父母給她下了最後通牒，還不嫁人就死在她面前。
她沒辦法嫁給了老頭子，但心裡還裝著剛子。
她這些年假裝忘了他，一直踏踏實實的跟老頭子過日子。
這一次也是燒糊塗了，這才會叫起剛子的名字。
沒想到她的無心之舉，竟然讓老頭子火冒三丈。
老頭子不顧她的病情，直接轉身就走。
老頭子去了隔壁房間，這個房間之前是程雙英住的，床鋪被褥都是現成的。
他假裝自己喝醉了酒，躺下之後就呼呼大睡。
老太婆夜裡高燒，燒的整個人抽搐，神智都不清醒了。
她被燒的全身缺水，嘴唇乾的都裂開來了。
她的求生意志很強，一直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中，忽高忽低的喊著。
「水，水，快給我拿水……」
「李淑萍，李淑萍，李淑萍你在嗎？」
「程雙英，程雙英，我的女兒，媽媽口渴了……」
老太婆被燒的大腦沉重，她極力的想要掀開眼皮，但就是無論如何都掀不開。
她的眼睛好像有千斤重，睜不開也看不清，她的眼前模模糊糊。
老太婆喊了半天都無人應答，最後她隻能扶著床，自己從床上跳了下來。
她的雙腿萎縮，原本就不能直立，現在這麼一跳，直接連人帶被子摔在了地上。
黑暗中傳來咔嚓一聲，她意識到是自己的骨頭斷了。
骨頭斷了應該是很疼痛的，可她現在卻完全感覺不到。
她隻知道自己好渴好想喝水，還有，她真的很後悔。
她在地上掙紮著蠕動著，她的四肢酸痛，每挪動一下都無比困難。
她掙紮著爬出了一小段，最後重重的摔在地上。
屋子裡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她卻在黑暗中彷彿看到了一道白光。
那道白光裡有李淑萍的臉，她燒的翻著白眼看著那道光，她在黑暗中伸出一隻手，嘴裡喃喃自語著。
「淑萍，淑萍，是媽錯了，媽不該對你這麼刻薄，媽不該看不起你，媽不該盼著你們離婚。」
「你回來吧，求求你回來吧！那媽不能沒有你，媽真的不能沒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