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媽會醒過來的！”小女孩鼓着腮幫子大聲道，“等我媽咪醒來了，就會帶我去找爹地，你們等着被我爹地媽咪揍吧！”
“哈哈，還爹地！”那幾個小男孩哄然大笑，“還爹地，你媽咪在福利院躺了好幾年了，如果你真有爹地的話，他怎麼不來接你媽咪回家啊。”
“你爹地就是不要你和你媽咪了！”
“就是，你和你媽咪是沒人要的可憐蟲。”
他們嘲笑着小女孩，還對着小女孩做着各種鬼臉。
小女孩氣得漲紅了臉，那雙鳳眸不覺蒙上了一層霧氣。
她才不是沒爹地的小孩，隻要等媽咪醒來了，她和媽咪就可以去找爹地了！
“小鬼，快讓開，别妨礙我們教訓伯倫那小子！”為首的男孩一腳踢開了小女孩，站到了名叫伯倫的男孩跟前。
“你就是那個娼女支的兒子吧，就是因為你媽勾引了我爸，我爸媽才會感情不好！”男孩狠狠道。
伯倫垂着眼簾，“她的事情和我無關。”
“誰讓你是她的兒子，你就得替她挨揍！”男孩轉頭又沖着其他男孩喊着，“你們給我狠狠揍他，誰揍他揍得最厲害，我就給誰二十塊錢！”
一聽到有錢拿，那些男孩的手下們，一聽到有錢拿，頓時激動了起來，朝着伯倫圍過了過去。
伯倫依舊垂着眼簾，站在原地，等着那些會打到他身上的拳頭。
反正，隻是挨一頓揍而已，沒什麼的。
況且這些人都是和他差不多年齡的小孩子，他們揍起來，總沒有那些大人們揍起來痛。
母親的那些客人們，總有些人會發酒瘋，或者是和母親有争執，那時候，他就會成為被揍的對象。
有一次，他被母親的客人揍得在那個狹小的出租房裡躺了三天，可母親并沒有理會他，依然每天帶着不同的男人回來。
甚至看着他因身體疼痛而露出痛苦表情時，母親還會惡毒地笑着，“誰讓你越來越像那個男人了，别怪我對你狠心，要怪就怪你父親，是他對我們狠心！”
可是母親卻從來沒說過他的父親到底是誰。
反正他已經被揍習慣了，再挨一些拳打腳踢，沒什麼的……
就在伯倫這樣想的時候，突然，那些朝着他圍過來的男孩們發出了“哇哇”慘叫聲。
隻見原本被踢倒在一邊的小女孩，突然抓起了一把沙子，沖着那些男孩子們揚去，然後在伯倫詫異的眼神中，一把抓起了他的手，“跑！”
伯倫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小女孩帶着往一旁的小巷子裡跑了過去。
身後傳來追趕聲，伯倫怔怔地跟着小女孩奔跑的步伐。
小女孩雖然個子很小，但是跑步的速度卻很快，而且對各種小巷很是熟悉。
很快就甩掉了那些追着他們的人。
在跑到了一處僻靜地，小女孩這才氣喘籲籲地松開了手，“好累，累死我了。”
“為什麼要幫我？”伯倫突然道。
小女孩眨巴着眼睛，“因為你比較可憐，院長伯伯說過，要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可憐嗎？
伯倫黑長的睫毛，遮掩着眼中一閃而過的譏諷。
看起來可憐這種話，也有不少人對他說過，然後那些人，會釋放出一些他們自以為是的善意。
隻不過，這些善意，在知道他母親是娼女支的身份後，成為一種尴尬。
“就算我母親是娼女支也沒關系嗎？”他反問道。
小女孩疑惑，“什麼是娼女支啊？”
伯倫這才發現自己問了一個啥問題，眼前的小女孩還太小，她根本不知道那兩個字，代表着什麼。
“就是為了錢，出賣自己身體的人！”伯倫道。
“可那也是在努力賺錢啊，那樣難道不好嗎？”她反問道。
伯倫一時啞然，那雙盯着他的鳳眸，太過純淨，和這張滿是髒污的臉格格不入。
“我以後就想要賺好多好多錢，我要找最好的醫生來給媽媽治病，還要買好多好吃的給蔓绮姨姨，這樣蔓绮姨姨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他聽着小女孩這樣說着，隻覺得天真。
錢，哪有那麼好賺的！
更何況，他聽之前那些要打他的人說，她的母親是個植物人，根本就醒不過來。
“對了，你别再挨打了啊，如果有人要打你，你就要打回去啊。”小女孩很認真地道。
“就算明知道打不過，還要打回去嗎？”
“如果打不過，那就逃啊！下次我教你怎麼逃，我可最會逃跑了！”小女孩說着，看了看天色，“啊，我要趕緊回去了，不然會挨罵的，伯倫哥哥再見。”
他一愣，看着小女孩跑遠。
她知道他的名字，可是他卻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下次？下次他還能再見到她嗎？
可能他們不會再見面了吧。
————
然而，讓伯倫沒想到的是，他會在那麼短的時間裡，再次見到這個小女孩。
隻是和第一次見面相比，這一次她狼狽得很。
那張原本髒兮兮的小臉蛋，被揍得鼻青臉腫，甚至有一隻眼睛都腫得睜不開。
“你和人打架了？”他吃驚地問道。
“今天有面包店免費領面包，我去領面包了，有人想要搶我的面包。不過我很厲害，有保護好這兩個面包，沒讓它們被搶去。”
她咧嘴一笑，卻因為牽扯到臉上的傷口，而表情變得有些怪異。
“隻是個面包而已，你不是在福利院嗎？就算沒有面包，福利院也會給你們吃的……”
伯倫突然噤住了口，他想到之前聽大人們談起過，小鎮上的福利院，自從院長生病住院後，管理就很混亂，很多孩子都吃不飽，甚至那些孩子們會上街乞讨或者是偷、搶東西。
所以這個小家夥也是因為沒有吃的，所以去領免費面包嗎？
就在這時，伯倫的肚子發出了一聲不合時宜的“咕噜”聲。
“你餓了？”她盯着他問道。
“……不餓。”他臉上閃過一抹尴尬，否認道，可是肚子又再度發出了“咕噜”聲。
小女孩有些不舍地看着懷中的面包，然後毅然地掰下了一半塞到了伯倫的手上，“我們一人一半吧，這樣就都不會餓了。”
他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面包，“你——”
可還沒等他說完，小女孩已經轉身，朝着福利院的方向一拐一拐地跑去，“我要回去了，媽媽還在等我呢。”
“你叫什麼名字？”他忍不住地問道。
第一次，他強烈地想要知道一個人的名字。
“晨昕，我叫白晨昕！”小女孩咧着那一口白白的牙齒，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