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洋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道:“當然是餘姨……”
張春華立馬道:“洋洋,不準胡說!”
他好不容易才哄住葉問棠,可不能讓她再鬧起來。
張洋收到張春華警告的眼神,不情不願地閉上了嘴,繼續玩起了遊戲機。
葉問棠猛地回想起,張洋這些年可沒少提起餘曉雯。
“餘姨好漂亮啊,媽媽土死了。”
“餘姨今天又給我買了新衣服和新玩具,餘姨最好了。”
有次她教張洋學作業時,張洋忽地大叫:“我要餘姨,不要你教,你走!你才不是我媽媽!”
葉問棠以前沒把這些話放在心裡,隻當小孩子不懂事,有叛逆期,但現在一想,餘曉雯憑什麼對張洋這麼好啊?就連張洋現在在玩的遊戲機都是她買的,那可不便宜,得好幾百塊錢呢。
原來一切早就有迹可循,可她卻傻得根本沒往那方面想。
而張洋,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世?!
葉問棠抿了抿唇,走到張洋跟前,淡淡道:“既然你覺得你的餘姨配,那以後就讓她做你的媽媽吧。”
張洋遊戲正打在興頭上,聞言頭也不擡道:“餘姨本來就是我媽!”
原來……張洋真的知道。
葉問棠仰起頭,看着脫落的天花闆,眼底彌漫出酸澀,淚水滑落下來,一股濃濃的失望和憤怒從心底湧上來。
所以,張洋那次說她才不是他媽媽時,說的是他的心裡話,自始至終,他從來沒有把她當成媽媽過。
這些年來,她心疼張春華工作辛苦,沒讓他幹過一件家務活,對張洋更是傾盡付出和疼愛,每天變着法子做飯菜,把好吃的都留給他們父子吃,每個季度都會給他們父子添置新衣和新鞋,而她卻常年穿着舊衣和她自己做的鞋。
她忙忙碌碌,操勞辛苦,無一日可停歇,把大好的年華全都奉獻給了這對父子,可是到頭來卻發現,她其實在替餘曉雯照顧丈夫,教養孩子。
她充其量就是個免費的保姆,把日子過成了大笑話。
葉問棠恍恍惚惚地低下頭,她實在太失敗了!
她今年已經三十九歲了,但她卻悲哀的發現,她沒有一天是為自己活着的。
餘下的幾十年,她不能,也不想再這樣過!
她要離開這個虛僞的男人,離開這個白眼狼養子,離開這個滿是謊言的家!
她要像蘇水水一樣,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能活得很好。
想到這,葉問棠突然升起了無限的勇氣,她擡手抹掉臉上的淚,一臉平靜又堅決地朝張春華道:“我們離婚吧!”
張春華先是一愣,顯然沒想到葉問棠會敢跟他說這兩個字,他惱羞成怒道:“離婚?葉問棠,你一個快四十的人了,說這種話不嫌丢人嗎?”
張洋震驚之餘,臉上浮現出欣喜。
他早就不想讓葉問棠當他媽了,又胖又土,還總是管他這管他那的,一回家就叨叨叨的,煩死了。
還是餘姨好,漂亮又有氣質,還是他們學校的老師,學校裡不知道有多少男學生都喜歡餘姨,關鍵餘姨才是他的親媽,對他特别好,他想要什麼就買什麼,隻有餘姨才配得上他爸。
但是再一想,又高興不起來了,這個土肥婆憑什麼提離婚啊?要提也是他爸提才對。
張洋将遊戲機一摔,咬牙切齒道:“你一天班都沒上過,一分錢沒掙過,一直吃我爸的,喝我爸的,你有什麼臉提離婚?你以為你是什麼金疙瘩香饽饽嗎?”
葉問棠徹底的冷了心,就當她以前的真心和付出全都喂了狗。
“我确實不是什麼金疙瘩香饽饽,但我這些年并沒有白吃白喝,我幹了多少活你們心裡有數。”
她看向張春華,“我們離婚了,你們正好可以搬去你給餘曉雯買的三居室住。”
她很平靜的說完,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起伏,轉身擡腳進了小房間。
張春華因為葉問棠的話,心虛地表情一變,他沒想到葉問棠居然會知道他給餘曉雯買房的事。
但他沒有追上去解釋什麼,因為他更加确信,葉問棠說離婚不過是氣話而已。
她氣他給餘曉雯買房。
張春華才不會被葉問棠給威脅到,錢是他掙的,他想給誰買房就給誰買房,葉問棠管不着。
再說了,她一個快四十歲的家庭主婦,一沒任何工作經驗,二沒一技之長,離開他,她得餓死。
所以,她不會也舍不得離開他!
小房間裡,葉問棠拿出兩個蛇皮袋,開始收拾東西。
收拾到最後,兩個蛇皮袋都沒有裝滿。
其中一個蛇皮袋裡裝着兩床被子、床單和被罩。
那兩床被子葉問棠睡了很多年了,都是有些發硬的舊被子,床單和被罩上也都打着補丁,她要是留在這兒,估計也會被張春華給扔掉,幹脆她給帶走,也省得她再另外花錢買。
在剛嫁給張春華的那幾年,葉問棠為了能懷上孩子,吃了很多中藥和偏方,這讓她整個人比以前胖了一圈,再加上她是個勤儉節約怕浪費的性子,每頓的剩菜剩飯舍不得倒掉,基本上全被她吃了,所以她越來越胖,沒給自己買過幾件新衣服,沒時間也不懂得打扮自己,東西自然不多。
最主要還是因為沒錢,張春華每個月隻給她兩百塊錢家用,基本都用在油鹽醬醋、買生活用品以及給張洋買資料補身體上了。
此外還要經常給張洋零花錢。
葉問棠這些年好不容易才從牙縫裡省出一百八十三塊錢,除去今天買衣服和買菜買肉的錢,還剩下一百二十塊七毛,以及結婚時張春華給她買的一塊海市牌手表,這就是她所有的财産了。
客廳裡,張春華和張洋父子倆還餓着肚子呢,想叫葉問棠出來做飯又拉不下來臉,誰知沒過一會兒,葉問棠一手拎着個蛇皮袋出來了。
張春華臉色立馬黑了,“你這是幹什麼?又鬧的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