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須把葉盼娣送回去。
葉盼娣垂着頭,微不可見的點了下頭。
葉問棠先讓葉盼娣在她店裡吃了飯。
看着跟前的鹵肉飯,葉盼娣拿起筷子,一通狼吞虎咽。
她已經很長時間沒吃過肉了,雖然家裡經常燒肉,可是奶奶和爸爸說了,那些肉都是給媽媽和媽媽肚子裡的弟弟吃的,她和妹妹都不能吃。
葉盼娣吃完後,葉問棠和陳夢舒交代了一聲,而後騎着三輪車載着葉盼娣出了門。
到了汽車站,葉問棠先給葉盼娣買了張車票,告訴她下車後如何轉車。
除了還要轉一趟車外,還要走十幾裡的小路。
那小路是葉盼娣之前每天上學放學必走的,所以葉問棠并不擔心。
她從口袋裡掏出十塊錢塞給葉盼娣,“如果路上餓了渴了,别舍不得花錢。”
葉問棠雖然同情可憐葉盼娣,但是她能做的,隻有這些了。
葉盼娣接過錢,邊擦眼淚邊甕聲甕氣地說了聲:“謝謝大姑。”
在葉盼娣的印象裡,大姑對她和妹妹都不錯,每次回去都不忘給她和妹妹帶東西,有時候是吃的,有時候是皮筋頭花。
她一直很羨慕大姑,嫁給了大姑父那樣好的男人,去縣城裡享福。
就算大姑生不出孩子,大姑父也沒有嫌棄她,還領養了洋洋表哥。
誰知,前段時間她居然聽到爸爸媽媽說大姑和大姑父離婚了,大姑自己一個人在縣城裡擺攤。
她以為她來時會看到一個肥胖又操勞的大姑,誰知大姑竟然自己開店了不說,還變瘦變漂亮了好多。
從大姑的嘴裡,葉盼娣知道了,原來大姑父那樣好的男人也會在外頭找女人,找的還是同村的曉雯姨。
看到大姑絲毫不懼怕兇惡的爺爺,還把爺爺奶奶趕跑了,那一刻,她驚愕極了,仿佛都不認識大姑了。
但是大姑依舊對她很好,不但沒有遷怒她,還給她吃那麼好吃的飯,送她來車站,幫她買車票,還給她錢。
大姑真的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對她好的人。
葉問棠看着葉盼娣進了站,她朝葉盼娣揮揮手,就回去了。
雖然把葉盼娣送走了,但葉問棠的心情并沒有因此放松,相反,還有些說不出的沉重和難過。
因為她知道,被迫辍學的盼娣回去後,等待她的,隻有幹不完的家務和農活。
等再過幾年,依葉耀祖和方芳的性子,怕是會張羅着讓盼娣嫁人了。
明明是花季少女,明明應該是上學的年紀,盼娣的人生,卻被蹉跎的,一眼就看到了頭的絕望。
*
李兵發現,首長這幾天來食堂吃飯,手裡總會拿着一瓶醬。
今天食堂吃的是面條,就見首長打了一大碗面條後,找了個位子坐下,将瓶蓋擰開,把醬倒在面條上。
不得不說,這醬可真香啊,仔細一看,裡面還有肉粒呢。
這時,崔澤過來了,他端着餐盤在時均安對面坐下,笑嘻嘻地問:“首長,這醬能不能讓我嘗點兒啊?”
崔澤今年二十九歲,已經是副團長了,高高瘦瘦的,長得陽光又帥氣,皮膚挺白的,怎麼曬都不見黑,如果脫去身上那身綠軍裝,說他是大學生都有人信。
崔澤是何霁明的表弟,他媽媽曾紅娟是曾白玲的妹妹,他從小就叫時均安一聲哥,整個訓練基地,也隻有他敢找時均安要辣肉醬。
其他人隻敢偷偷咽口水。
時均安有些不願意,棠棠隻給了他兩瓶,他自己都舍不得多吃,但是崔澤都開口了,他一點兒不給也不合适。
于是,他在崔澤和其他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倒了一點兒辣肉醬在崔澤的碗裡。
是的,就隻有一點兒。
怕是隻有半勺子的量。
崔澤:“……”
他以前怎麼都不知道首長這麼摳呢?
但他不敢明着嫌少,便用筷子蘸了些辣肉醬放進嘴裡。
這一嘗他就知道為什麼首長喜歡吃了,這醬和一般的辣椒醬根本不是一個味兒,又鮮又香又辣,辣味刺激着味蕾,卻辣而不燥,再夾起幾個肉粒放進嘴裡,這肉粒肥肉相間,很有嚼勁,簡直上頭又開胃。
崔澤問:“首長,你這醬在哪裡買的啊?”
時均安用筷子将辣肉醬和面條拌在一起,“不是買的。”
崔澤又問:“不是買的?那是誰做的嗎?”
時均安問:“好吃?”
崔澤忙不疊點頭,“好吃,我就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醬。”
結果時均安來了句,“我也覺得好吃。”
就不再理會崔澤,專心吃起他的獨家辣肉醬拌面來。
時均安吃得很滿足,就是這面擀得沒有棠棠的勁道。
可憐坐在他對面的崔澤,一邊沒滋沒味的吃着面條,一邊看着時均安大口吃着辣肉醬拌面。
覺得沒有比這更痛苦的事了。
以後吃飯他可不和首長坐在一起了。
*
晚上趙志成送葉問棠到軍屬大院時,又已經十點多了。
好在宋雅琴沒有再坐在客廳裡等她了。
葉問棠想去找房子,可是真的抽不開時間去找,再加上店裡的生意越來越好,她卻還沒招到合适的人,依舊是她和陳夢舒兩個人忙活。
葉問棠轉動了下有些發酸的脖頸準備上樓時,客廳裡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葉問棠直覺是時均安打來的,她不太想接,可是電話一直在響,怕吵醒宋姨和時爺爺,她隻能朝電話走了過去。
接起後她沒說話,隻聽電話那頭的時均安問:“棠棠?”
葉問棠“嗯”了一聲。
從這聲“嗯”裡,時均安敏銳的聽出了葉問棠的低落和難過,他擰起眉問:“誰欺負你了?告訴我。”
葉問棠沒想到時均安居然這麼敏感,她咬着下唇,搖了搖頭,并不打算把葉大發他們來的事告訴時均安,“沒有人欺負我。”
她突然有種沖動,脫口而出問:“時大哥,你喜歡小孩嗎?”
時均安有些意外:“怎麼這麼問?”
葉問棠問完就後悔了,但都已經問出口了,便硬着頭皮重複了一遍,“喜歡嗎?”
時均安靜默了幾秒,才回道:“應該是喜歡的。”
葉問棠的心髒卻一下子沉了下去,想到時均安在得知她不能生孩子後,應該會遠離她的吧。
但這本來就是事實,她無法避免。
葉問棠深吸一口氣道:“時大哥,等你回來後,我也有話要當面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