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霁明的目光停駐在葉問棠的臉上,本是帶着笑意的臉僵在那,雙眼驟然間放大,好似五雷轟頂,整個頭皮都立了起來。
腦中突然白茫茫一片,耳朵裡似乎聽到了無數雜亂的聲音,卻不知是從哪裡發出來的。
幻覺,他一定是出現幻覺了,他怎麼會看到葉問棠?
那個他當年下鄉,一眼就讓他淪陷的葉問棠。
那個他發誓要将她娶回家的葉問棠。
那個他想要與其度過一生的葉問棠。
何霁明雙眼一瞬不瞬地看着葉問棠,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是她!
他确定以及肯定是她!
歲月在她臉上,似乎沒有留下太多的痕迹。
随着歲月的磨砺,她的面容褪去了青澀的幼态,增添了一抹成熟的韻味,更顯得她風姿綽約。
那雙大眼睛看着他,他們就這樣對視着,巨大的震驚如潮水滅頂般朝何霁明襲來,他的手腳麻木了,血液快要凝固。
何霁明用力的捏住手指,疼痛讓他知道這不是幻覺。
不是!
時間仿佛靜止不走了,他雙眼發直、發黑,顫着聲問:“你、你……”
他看着葉問棠那張臉,那張多少次午夜夢回出現在他夢裡的臉,竟不知要說什麼。
他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再見到葉問棠,還是以這樣的方式見到。
此時的葉問棠也好不到哪裡去,她想到了當年何霁明回城後,她日複一日的等待着何霁明,當所有人都告訴她,何霁明不會再回來,何霁明抛棄了她時,那一刻,仿佛有把最鋒利的刀片在刮着她的心髒,讓她的血洶湧又交錯的流着,無能為力的流着,充滿了尖銳又絕望的痛感。
她曾想過去城裡找何霁明,想找他當面問個明白……何霁明,明明是你許諾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你給了我愛情,卻又讓我體會到我的愛情不過是鏡花水月,你拿走了我的心,卻又把我的心摔的稀巴爛,連同我的人生,一起,都跌入谷底。
你可知道,在我被名義上的養父逼着嫁給大隊長家的傻兒子時,我真的想過去死,我也曾幻想過,你能突然出現在我跟前,告訴我,你隻是有事耽擱了,你沒有抛棄我。
可是沒有!
你沒有再出現!
想到這,葉問棠覺得她血液裡突然湧動出她難以平息的動蕩情緒,她強忍着内心的愕然和恨意,道:“你好!我是時均安的未婚妻,我叫葉問棠。”
她立在那,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目光淡淡的凝視着何霁明,一副波瀾不驚,雲淡風輕的模樣。
仿佛,何霁明對她來說,就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而已。
何霁明像是被大錘子猛烈的砸打了幾下,猛然間驚醒過來。
葉問棠,現在成了他好兄弟時均安的未婚妻了,而他,也早已結婚有了妻子。
他們之間,已經錯過了。
意識到這點後,何霁明痛苦的閉了下眼睛,手緊緊的攥着,滿目酸澀。
他有千言萬語要和葉問棠說,但他怕現在一說出話,就會語不成調,他極力忍耐着,用不穩的聲音道:“抱歉!我、我突然覺得有些不舒服,我先走了。”
說完,就趕緊轉身,邁着有些不聽使喚在抖的雙腿走了。
看着何霁明好像有些不穩的背影,宋雅琴以及另外兩個家屬大院裡的女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好端端的,霁明這是怎麼了?”
“他自己剛才不是說他不舒服嗎?”
“看着臉色确實很差,慘白慘白的。”
“是啊,嘴唇也是白的,額頭上剛才都冒虛汗了,最好趕緊去醫院看看是咋回事。”
……
時均安卻敏銳地察覺出了不對勁。
剛才何霁明看向棠棠時,雙眼發紅,除了震驚外,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悔意、痛苦和瘋狂。
時均安擰緊眉頭,難不成何霁明認識棠棠?
卻又覺得不可能,何霁明和他一樣,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部隊裡,甚至出差的次數比他還要多,應該沒什麼機會認識棠棠。
而且就算認識,何霁明也不應該是那樣的表情和反應,就好像他做了什麼對不起棠棠的事似的。
時均安伸出手,牽住葉問棠的手,這才發現大熱的天,她的手居然是冰冷的。
“棠棠,你很冷?”時均安邊問邊把葉問棠的手放在手心裡揉搓着。
葉問棠輕輕一笑,對時均安說:“我就是這個寒性體質,不管多熱的天,手腳都是涼的。”
時均安沒有錯過葉問棠嘴角彎翹的很勉強,就連臉上的酒窩,都稍縱即逝。
但他什麼都沒問,隻道:“有時間我帶你去看看中醫調理下。”
葉問棠點點頭,“好。”
時均安見葉問棠精神不是太好,便朝宋雅琴道:“媽,我先帶棠棠回去了。”
宋雅琴還沒顯擺完呢,聞言道:“行,那你們先回去吧。”
看着時均安牽着葉問棠的手離開,那兩個家屬大院裡的女人紛紛道:“你兒子兒媳的感情真是怪好的。”
“搞不好雅琴明年就能抱上孫子了。”
……
這回宋雅琴的笑容是真的燦爛無比了,“也不一定是孫子,孫女也行的。”
隻要是兒子和棠棠生的,什麼都行。
葉問棠沒在時均安家待太久,借口店裡還有事就先離開了,宋雅琴想要留葉問棠在家裡吃個晚飯,被葉問棠婉拒了。
“下次吧,下次我過來做好吃的給您和爺爺吃。”
時均安開車送葉問棠回去,一路上葉問棠坐在副駕駛上,一言不發。
兩人一路無話。
到了棠廚小吃後,時均安沒急着下車,他拉住葉問棠的手,輕捏了下,溫柔地說:“棠棠,不管你遇到了什麼困難,或者有什麼不開心,都可以跟我說,不要悶在心裡。”
葉問棠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她本就是離過婚的,時均安沒有因為這點看輕她已經是非常難得了,如果他知道她在結婚前還和他發小談過一段戀愛,他會怎麼想?
他能做到一點兒都不介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