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問棠笑了下,不喜歡喝可樂的人應該也不少,尤其是上了年紀的人,一般都更注重養生了。
她又往烤盤上放香菇和土豆片,“我還開了家奶茶店,味道不會像可樂那樣沖,但也挺好喝的,哪天開到京都來了,我請你喝。”
施芷茵看到過京都的街邊有賣奶茶的店和攤子,她對這種新式的甜飲品并不感興趣,但這并不影響她佩服葉問棠。
她活了四十二年,很少會佩服什麼人,葉問棠算一個。
離婚又再婚,開小吃店又開奶茶店,又要念書還是班長,葉問棠過得忙碌又充實,她的腳步似乎停不下來,就在今天,她還花了七萬多塊錢租了個店面,打算在京都開店。
而她,明明和葉問棠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但是她卻沒有目标,也不願意去奮鬥,就這麼日複一日的重複着過,不結婚,也不去想未來該怎麼辦。
“你父母是做什麼的?”
施芷茵好奇,什麼樣的父母,才會生出葉問棠這樣的女兒?
“其實我也不知道。”香菇和土豆片剛放,不急着翻面,葉問棠便放下夾子,用生菜包了兩片烤好的五花肉吃了起來。
這樣吃不會太膩。
葉問棠把葉大發和張玉芬當年在山洞裡将她和他們的女兒調換的事說了,“我到現在都沒見過我的親生父母,也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見到他們。”
施芷茵沒想到居然會有這樣的事,電視上都不敢這麼拍。
她雖然沒生過孩子,對小孩談不上喜歡或者不喜歡,但是她也無法想象,什麼樣的父母才會把自己的女兒和别人的女兒調換過來?
這樣的人配做父母嗎?
“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或許你的親生父母也正在找你,說不定你們哪天就團聚了。”
葉問棠覺得這種可能性實在太渺茫了,但她還是點點頭,又舉起可樂和施芷茵碰了一杯,“希望那一天能早點到來!”
第二天一早,葉問棠又去了趟她新租的那個店面裡,和裝修的負責人聊了好一會兒,把棠廚小吃店的照片和圖紙給裝修的負責人看,讓他照着裝修。
裝修的人是楊光介紹的,昨天簽了合同給了房租和中介費後,葉問棠特意留了楊光大哥大的号碼,讓楊光幫忙介紹一個靠譜的裝修公司給她。
說是裝修公司,其實一共也就四個人,一個負責人,三個幹活的人。
雖然是楊光介紹的,但怕他們敷衍施工,以及出現什麼質量問題,葉問棠還是和負責人簽了合同,明确質量标準和驗收标準。
到了中午吃飯的點,葉問棠去了旁邊的一家小飯店,要了一份青椒肉絲面,找了張桌子坐下,剛拿起筷子正準備吃時,這時一個小女孩突然跑到她身邊,叫了她一聲:“阿姨!”
葉問棠一看,沒想到居然是在火車上和她在一個卧鋪車廂裡的顔春燕。
下火車時,顔春燕還問她,能不能再見到她?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
葉問棠伸手輕捏了下顔春燕的臉頰,驚訝地問:“你怎麼在這裡呀?”
“我和媽媽奶奶一起來的。”顔春燕咧開嘴笑,露出上面那缺了的豁口。
她伸手指了指店門的方向。
葉問棠扭頭看去,就看到了劉美和一個六七十歲的老太太。
“剛才春燕指着你的後背說是阿姨,我還不信,沒想到真的是你!”劉美走了進來,她看到葉問棠也很意外高興。
“這是我婆婆。”劉美見她婆婆站在店門口一動不動,忙喊了聲她婆婆,讓她婆婆快進來。
老太太穿着一件藍布棉襖,頭發已經白了大半了,用根黑皮筋绾在腦後,臉是常年勞作曬出的深褐,眼角的皺紋像老樹皮的紋路,順着眼尾往下走。
在看到葉問棠那張臉時,她瞳孔猛地收縮,眼角的皺紋似乎都平了些。
腳步像灌了鉛,被釘在了原地,耳朵裡嗡嗡作響。
葉問棠笑着問:“你們還沒吃飯吧?坐下來一起吃吧,想吃點什麼?”
劉美她們确實沒吃飯,一聽葉問棠要請她們吃,她忙說不用,但葉問棠已經起身過去點了。
點了一碗西紅柿雞蛋面,兩碗香菇雞絲面。
劉美感動道:“我、我把面條的錢給你吧……”
說着,便從口袋裡往外掏錢。
葉問棠沒收,又把錢還給了劉美,“沒多少錢,先坐下來吧,面條很快就能好了。”
劉美便拉着她婆婆在葉問棠對面坐下,顔春燕非要坐在葉問棠的旁邊。
面條被端上來後,葉問棠和劉美邊吃邊聊天,顔春燕拿着筷子認真幹面,時不時說幾句引人發笑的童言童語。
而劉美的婆婆則一直在低着頭吃面,偶爾擡頭看一眼葉問棠,但自始至終,都沒說一個字。
“我婆婆托人給我找了個工作,在部隊醫院裡做後勤,我婆婆怕我忙不過來,就專程從老家趕過來幫我,今天我正好休息,就帶我婆婆和春燕出來玩玩,我們剛從清大參觀完出來。”
每天都有不少家長都會帶孩子參觀高校,覺得這樣能激發孩子的學習動力,拓寬孩子的文化視野。
葉問棠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劉美的婆婆。
怎麼看怎麼是個農村老太太,但沒想到,她居然能托到人讓劉美進部隊醫院工作。
看來她托的這個人,職位挺高的。
葉問棠吃完後就先離開了。
她把她的傳呼機号碼給了劉美。
伸手摸了下對她依依不舍的顔春燕的頭,說:“我有事先走了,你要是想我,就讓你媽媽呼我好不好?”
雖然她和劉美母女倆隻是萍水相逢,但是她和劉美都是軍嫂,而且現在都在京都,劉美是個本分踏實的性子,顔春燕乖巧可愛,她請她們吃面條,并不是為了讓她們對她感恩戴德,這點小恩小惠也不至于。
做生意越久,葉問棠就越堅信,多個朋友多條路。
劉美的婆婆名叫顔菊,她死死地盯着葉問棠消失的方向,好一會兒才顫聲開口問:“阿美啊,那個女人叫什麼名字?”
劉美覺得她婆婆挺奇怪的,平時她婆婆是個挺健談的人,但剛才不知道怎麼了,一直不說話。
但還是道:“她叫葉問棠。”
一聽姓葉,顔菊握着筷子的手忍不住抖了起來。
四十二年前的那件事又撞進腦海。
昏暗的山洞裡,彌漫着血腥味,田敬淑疼得渾身是汗,攥着她的手反複說:“保孩子!”
她親手剪斷臍帶,把剛出生的女嬰擦幹淨用衣服包好。
期間她借着火堆的光,看到了女嬰的右腿根部下方有一個樹葉形狀胎記。
沒過多久,進來了一對躲雨的夫妻,那個女人大着肚子哎喲喊疼,顯然也快生了。
顔菊見此,便主動過去幫忙接生。
那個男人當時跪在地上給顔菊磕頭,說顔菊是他兒子的救命恩人,他葉大發這輩子都忘不了她的大恩大德。
結果孩子出生後,見是個女娃,那個叫葉大發的男人立馬變了一副嘴臉,連罵了好幾聲賠錢貨,還旁敲側擊地問顔菊,田敬淑生的那個是男孩女孩?
這時躺在田敬淑旁邊的女嬰突然哇哇大哭起來,田敬淑被哭醒了,她叫了聲:“顔嫂。”掙紮着就要起來。
“我來我來,敬淑你躺着别動。”顔菊忙過去抱起女嬰輕拍安撫起來。
田敬淑剛生産完還沒來奶水,她們又沒有帶其他嬰兒能吃的東西,隻能先讓孩子餓着。
女嬰哭了很長時間才睡着,顔菊和田敬淑都又餓又累,也都睡着了。
等顔菊再醒來時,外面的天都快亮了,她這才發現那對夫妻和他們生的女兒都不見了。
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起初顔菊沒在意,直到她看到孩子身上包着的衣服不一樣了,是件打着補丁的粗布衣服,再到孩子的那張臉時,她愈發覺得不對勁。
雖然剛出生的嬰兒都差不多,皺巴巴紅彤彤的,但是顔菊還是認出來,這個孩子是那對夫妻的。
而田敬淑生的女兒,頭發要多些黑些,眼睛更大些,鼻梁也要挺些。
為了印證她的猜測,她忙扒開衣服看孩子的大腿。
果不其然,沒有胎記。
孩子被那對夫妻給調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