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問棠沉默了,腦海裡閃過施芷茵的身影。
施芷茵在她遇到危難的時候奮不顧身救了她,對她有救命之恩,兩人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卻很投緣,施芷茵對她真的很好。
而且,她能真切地感覺到,施芷茵深愛着她的“父母”,也就是司令和司令夫人。
“不行……”葉問棠緩緩搖了搖頭,淚水又順着臉頰滑落,“這對TeSSa來說實在太殘忍了,我之前就跟她說過我出生後就被調換的事,她當時很生氣很為我不平,覺得葉大發和張玉芬根本就不配為人父母,如果讓她知道她喊了四十二年的爸爸媽媽不是她的親生父母,那兩個不配為人父母的才是,她該多傷心啊……”
“而且,我隻是好奇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現在知道了,認不認的,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如果我再年輕個二十歲、三十歲,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告訴他們,我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因為那時的我,弱小又無依,我渴望他們能帶我脫離苦海,渴望得到親生父母的疼愛,但我現在有你,有謙謙睿睿暖暖,有媽,有水水……就夠了……”
時均安抱着葉問棠的手臂收緊了些,下巴抵在葉問棠的發頂,聲音又沉又軟,藏着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如何聽不出來,說來說去,還是因為怕施芷茵知道後接受不了,怕失去施芷茵這個朋友。
“傻棠棠,你怕傷害别人,那你自己呢?這對你不公平!”
“我知道不公平。”葉問棠哽咽着道:“可是就算要說,也不能現在說,再等等吧,我想挑選個合适的時機……”
她也不知道合适的時機是什麼時候,也許一個月,也許兩個月,也許一年兩年……
也許,一直沒有那個合适的時機。
而且,雖然她是司令和司令夫人親生的,但他們沒養過她一天,沒抱過她一次,沒給她喂過一口飯,沒給她換過一次尿布……可以說,他們之間,除了血緣,什麼都沒有。
她怎麼能确定,他們是願意認她,還是會覺得她是個突然冒出來的麻煩?
而施芷茵是他們一手帶大的,會叫“爸媽”是他們教的,第一次上學是他們送的,她想要養魚,就一個親手幫她挖池沼,另一個早起幫她喂魚……
他們把所有的愛都給了施芷茵,他們一起生活了四十多年,那份疼惜和牽挂,早已比血緣更沉甸甸,也更像一家人。
時均安輕歎了口氣,聲音像浸了溫水,軟的沒有一點棱角,“我知道你顧慮多,也知道你心裡有多為難,既然你不想現在說,那我們就再等等,什麼時候你想說了,我再陪着你一起,要是一直不想說,那我們就守着這個秘密,日子也照樣過。”
他低頭在她耳邊說:“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陪着你!”
葉問棠往時均安懷裡又縮了縮,她閉着眼,感受着他懷裡的溫度,聽着他那沉穩有力、仿佛鼓點一下一下的心跳,聞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香味……心裡那塊一直懸着的石頭,慢慢穩穩落了地。
她不用害怕做錯決定,隻要靠在他懷裡,就知道不管走哪條路,都不會是她一個人。
來做客總不能一直在衛生間裡不出來,也太沒有禮貌了。
所以葉問棠在衛生間裡洗了個臉,兩人就一起出去了。
看到葉問棠眼圈紅紅的,一副明顯剛哭過的樣子,施芷茵忙過來問:“問棠,你怎麼了?”
施震也看過來,語氣裡滿是關切道:“哪裡不舒服就說出來,要是累了就去裡屋躺會兒,别硬撐着。”
田敬淑沒說話,但目光落在葉問棠臉上,眼神裡難掩擔憂。
葉問棠面帶歉意地笑了笑道:“我沒事,就是剛才突然胃不太舒服,可能昨晚睡覺時有點着涼了,現在緩過來好多了。”
這個借口自然瞞不過施芷茵,她沒有戳破葉問棠,也沒有再問什麼,而是去倒了杯熱水給葉問棠,“既然胃不舒服,就别吃水果了,喝點熱水吧。”
葉問棠握着那杯熱水,暖意順着掌心慢慢漫到心口,憋在心裡的澀意和委屈好像都淡了點。
她擡頭看着施芷茵,輕輕說了聲:“好。”
聲音還帶着點沒壓下去的啞,卻比剛才松快了不少。
施震拉着時均安就部隊裡的事聊了起來,葉問棠和施芷茵、田敬淑坐在一起。
田敬淑看着葉問棠,問:“聽芷茵說你是自己開店的,具體是做什麼的?”
葉問棠答道:“就是賣小吃的,還有一家奶茶店。”
田敬淑問:“兩家店啊?”
“可不止,她在别的地方也開店了。”施芷茵開口,眼裡帶着佩服和驕傲,“她還在京都租了個門面,打算在京都開家分店。”
田敬淑聽得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誇贊道:“那是真能幹!”
頓了頓,她又問:“對了,你們現在有孩子了嗎?”
“有,三個孩子。”想起家裡的三個小寶貝,葉問棠的語氣都軟了些。
“三個?”田敬淑聲音裡帶着明顯的意外,問:“都多大了啊?”
“是三胞胎,一歲半了。”
“三胞胎?”田敬淑眼睛瞪圓了些,聲音也跟着拔高了些,“這可太稀罕了,都一歲半了,正是可愛的時候。”
和時均安聊得正起勁的施震也望了過來,“你們生的是三胞胎?”
時均安轉頭看了葉問棠一眼,嘴角帶着笑,輕輕點了點頭。
施震又拍了下他的肩膀,笑聲在客廳裡散開,“好小子,你可真有福氣,一下子三個娃,家裡肯定熱鬧!”
“是啊,三胞胎多難得啊,但辛苦也是真辛苦,三個孩子同時鬧起來,你肯定連合眼的時間都沒有。”田敬淑說着,伸手輕輕拍了拍葉問棠的手背,指尖帶着點溫熱的力道,語氣裡的羨慕淡了些,反倒摻了絲心疼,“又要顧着好幾家店,又要帶三個孩子,還要念書,你這孩子,太能扛了。”
葉問棠下意識地僵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縮。
她說不清她現在是什麼感覺,有點像突然被溫暖裹住的局促,又有點像陌生的親近撞進心裡的酸澀。
那點溫度順着手背慢慢往上爬,連帶着她的心跳都慢了半拍,眼眶莫名又有點發酸。
葉問棠趕緊低下頭,不想讓人看到她的失态和慌亂,可手背上殘留的暖意,卻像印子一樣,久久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