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均安沒法在京都多待,他得回部隊了。
臨走前,時均安和葉問棠去了趟醫院。
葉問棠站在ICU門外,隔着門上的玻璃,她看到裡面綁匪“大哥”的病床被儀器圍得嚴實,呼吸機的管子插在綁匪“大哥”的鼻腔裡,屏幕上的曲線規律跳動。
她剛問過護士了,護士說綁匪“大哥”生命特征還算穩定,但意識還沒恢複,至于什麼能醒來,不好說,還得再觀察。
這人一天不醒,就沒法問出他背後到底有沒有人指使,這事又到底和方美茜有沒有關系。
至于另外兩個綁匪,已經出了院被公安局拘留了。
葉問棠轉身時發現原本站在她身旁的時均安不見了,她四處看了看,看到走廊那頭,時均安正和一個年輕男人在說話。
男人穿着便衣,袖口隐約露出深色警服的邊角,他是公安局的,奉命在這兒守着嫌疑人,盯着綁匪“大哥”的情況,一旦人醒了,得第一時間做筆錄。
等走出醫院的時候,葉問棠問時均安:“你剛和那個公安說什麼啊?”
時均安牽着葉問棠的手,低聲道:“就是多叮囑幾句,讓他盯緊裡面那個人,還有每天進出ICU病房的醫生護士以及護工。”
葉問棠很快反應過來,“你是怕有人對他下手?可這是在醫院裡,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時均安拇指輕輕摩挲着葉問棠的手背,動作帶着安撫,說出來的話卻讓她渾身發冷,“以防萬一,如果真有人在背後指使他,那個人一定不想讓他再醒過來,畢竟……隻有死人,才不會開口。”
葉問棠張了張嘴,喉嚨發緊,好半天都沒說出一個字。
從前天起,方美茜就請假回家了,說是生病了。
葉問棠可不信方美茜是真的生病了,分明是撐不住了,故意躲了起來。
本以為商韻和馮傑已經夠喪心病狂的了,沒想到方美茜比起他們,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都沒法想象,一個漂亮的妙齡女孩,怎麼會有這麼一顆惡毒的心?
就算再喜歡時均安,就算再看不慣自己,至于用這樣的方式報複自己嗎?
人命在她眼裡,就這麼不值錢嗎?
葉問棠忍不住攥緊了手,如果方美茜真的跟這件事有關,就算躲到天邊去也沒用!
下午有施芷茵的課,下課鈴聲一響,施芷茵沒有急着離開,而是在全班同學詫異的目光中,踩着高跟鞋走到葉問棠跟前,指尖輕輕敲了敲她的桌面,“問棠,你出來一趟。”
葉問棠起身跟着施芷茵走了出去。
走廊裡,施芷茵問:“你丈夫已經回去了?”
葉問棠點頭,“是的,昨天回去的。”
她以為施芷茵要跟她說約她單獨吃飯的事,沒想到施芷茵卻道:“周六一起回家一趟吧。”
回家?
葉問棠愣了下。
“是叔叔阿姨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陽光斜斜地打進走廊裡,落在施芷茵的側臉上,把她臉頰邊落下來的發染成了暖金色,連眼睫垂下的影子都軟了幾分。
“就是爸媽想你了。”
“爸媽”兩個字像石子一樣砸在葉問棠的心裡。
施芷茵說的是“爸媽”,而不是“我爸媽”。
就好像她爸媽也是她爸媽一樣。
雖然她爸媽确實就是她的親生父母。
葉問棠還想再問,施芷茵卻已經轉過身,朝她揮了揮手,“就這麼定了,周六上午十一點我來接你。”
說完,就邁開步子往辦公室走,背影依舊利落得像被風裁過的線條,沒有多餘的動作,轉眼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葉問棠回到教室,秦迪就湊了過來,胳膊肘撞了撞她的手臂,“哎,施老師找你啥事啊?”
葉問棠含糊道:“就是問我一些班裡的事。”
秦迪“哦”了一聲,也沒多想,畢竟葉問棠是班長,被老師找再正常不過。
“施老師的爸爸可是司令呢,我天,我要有這樣一個爸,我才不當老師呢,我肯定天天在家裡躺着,請三個保姆伺候我,一個做飯,一個收拾屋子,還有一個讀小說給我聽,多爽啊!”
任蕊被這話逗笑了,“施老師确實挺低調的,課也上的好,氣質也很特别。”
“這種的就叫會投胎!”秦迪的聲音裡滿是羨慕,“人家一出生就是司令的女兒,咱們這輩子都趕不上!”
葉問棠握着筆的手猛地一頓,她垂下眼沒說話,眼眶裡的澀意硬生生被她給壓了下去。
過了會兒,才若無其事的繼續做起題來。
很快到了周六這天,葉問棠坐上施芷茵的車,往将軍樓的方向駛去。
路上,葉問棠還是忍不住問:“叔叔阿姨到底有什麼事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施芷茵賣了個關子,轉而和葉問棠聊起了她新店的事。
“等開業了,我和爸媽都一起去捧場。”
葉問棠笑着應道:“好啊。”
她本以為上次田敬淑讓她“常來”或許很難再有,沒想到這麼快就又來了。
車子停穩後,葉問棠剛解開安全帶,就見施芷茵從後座拿起一條棉紗布,湊過來道:“先把眼睛蒙上,跟我走。”
“啊?”葉問棠懵了。
“這是要做什麼?”
“别急。”施芷茵先下了車,而後走到副駕駛座那兒,彎腰扣住葉問棠的手腕,溫度從指尖傳過來,“等到了屋裡,我再跟你解釋。”
葉問棠跟着施芷茵的腳步下車一步步往前走,布料裹着眼睛,隻能看見眼前一片朦胧的亮。
鞋底踩在石闆上的聲音都像是被過濾過似的,變得很輕。
“擡腳,對,就是這樣,還有三個台階,快到家了。”施芷茵的聲音就在耳邊,帶着點藏不住的笑意。
葉問棠心裡的好奇像泡泡一樣,一個接一個冒上來,直到聽見“咔嚓”一聲聲響,是門鎖轉動的聲音,暖光混着飯菜香撲面而來,大門開了。
“好了,能看了。”
蒙眼布被扯下的那一刻,葉問棠眨了眨眼,這才看清的景象,随即,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