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良和施敏的臉上滿是感激,懸着的那顆心也徹底落了地,施敏又拉了拉方美茜,“還不快謝謝表姐。”
方美茜下颌線繃得緊緊的,像是費了極大的力氣才讓聲帶動了動,“謝、謝。”
田敬淑伸手輕輕拍了拍葉問棠的手背,眼底滿是欣慰和贊許。
還是她女兒懂事,這番話說的多周全,既給了美茜提醒,又顧全了方良和施敏的面子,挽回了兩家的情分和關系。
施震看着女兒點了點頭,原本冷着的臉色緩和了不少。
方良和施敏并肩坐在施震和田敬淑的對面,四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
因為剛才的事,把施震和田敬淑起初的熱絡和高興都澆滅了不少,兩人連說話的調子都沉了半截。
方良和施敏隻得拼命找話題,兩人一唱一和的,盼着能把冷下來的氣氛烘暖些。
施敏的目光時不時的往葉問棠那邊掃,想起施震和田敬淑對這個新找回來的女兒有多重視,便主動把話題往葉問棠身上引。
果不其然,一說到葉問棠,施震和田敬淑的話就多了起來。
等聽到葉問棠居然生了三胞胎,還是兩個男孩一個女孩時,方良和施敏你一言我一語,不停地誇葉問棠好福氣,又對着施震和田敬淑道喜,一下子就有了三個外孫外孫女。
這倒也不完全是客套話,方良望着施震夫妻倆眼裡藏不住的笑意,自己也跟着心熱,施敏的臉上也都是真切的羨慕。
之前施芷茵一直不結婚,他們還不覺得有什麼,畢竟和芷茵比起來,美茜還小呢,急什麼?
但現在,是真有些急了。
誰家不盼着兒孫滿堂?
三胞胎啊,實在是難得的幸事。
一番真心實意的誇贊下來,施震和田敬淑原本被影響的心情逐漸回暖,連眼角眉梢都漫開了笑意,說話的聲調都輕快了不少。
“我們打算下周去看看孩子們。”施震笑着說,語氣裡滿是期待和迫不及待。
方良和施敏對視一眼,施敏立刻接話,“那我們到時候準備些禮物,哥哥和嫂子幫忙帶過去,也算我們對三個孩子的一點心意。”
他們倒是也想去湊這份熱鬧,親眼看看那三個孩子,可是想到剛才那段不快的插曲,隻能把念頭給壓了下去。
另一邊,葉問棠和施芷茵挨着站在一塊,施芷茵輕聲問葉問棠:“沒事吧?!”
葉問棠嘴角彎了彎,“我沒事。”
都護着她呢,她能有什麼事?
她好得很。
施芷茵瞥了眼坐在另一邊單人紅木沙發上的方美茜,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美茜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還有一句話她沒說,她總覺得再任由美茜這樣下去,美茜遲早有一天會闖出大禍。
方美茜一個人坐在那裡,無人理會。
剛才葉問棠的那番話,每個字都在擡高她自己的同時,也在貶低着她。
像帶了刺般,紮的方美茜太陽穴突跳,她氣得差點咬碎了後槽牙,兇腔裡翻滾的火氣裹着屈辱,燒得她眼睛發澀。
葉問棠以為她是誰?
有什麼資格教她做人做事?
方美茜盯着葉問棠和施芷茵說話的背影,眼底漫上一層怨毒,越積越濃。
她這輩子從來沒這麼厭惡過一個人,真是恨不得下一秒葉問棠就從這個世上徹底消失!
吃完中飯後,方良和施敏也沒敢多留,道了别後,就匆匆拉着方美茜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方良坐在駕駛座上開車,施敏和方美茜坐在後車座上。
施敏的聲音帶着明顯的責備和不滿,不斷落在方美茜的耳朵裡。
“美茜,你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就算你再不喜歡問棠,她也是你舅舅舅媽的女兒,你怎麼能當着你舅舅舅媽的面說那些話?”
方美茜氣得拔高了音量,“什麼舅舅舅媽的女兒?她是假的,她就是個冒牌貨,我舅舅舅媽自欺欺人也就算了,你們難道也信是真的嗎?”
方良忍不住道:“我們信不信不重要,也不管是不是真的,你舅舅和舅媽覺得她是就行了。”
“憑什麼?憑什麼啊?”方美茜帶着哭腔大叫,“我就是不服氣,舅媽還為了那個賤人那樣對我!”
那茶水雖然不燙,但侮辱性極強啊。
施敏心疼道:“媽媽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但美茜,這就是你不顧場合亂說話的代價!”
方良的好工作,都是施震幫着安排的,可以說,沒有她哥,就沒有他們一家人現在的好日子。
就憑這點,她哪裡敢得罪施震和田敬淑啊?
施敏不放心地叮囑道:“你以後可千萬别再招惹問棠了,賤人這兩個字也不能再說了,管好你的嘴,要不然你舅舅舅媽哪天真不認你了!”
方美茜的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她今天隻是說了那些話,舅媽就潑了她茶水,萬一他們知道葉問棠被劫持的事,是她指使做的……方美茜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蹿頭頂。
她煩躁又用力地别過頭,死死盯着窗外,心裡亂成了一團麻。
她該怎麼辦?
方美茜在心底反複問自己。
那個綁匪“大哥”随時都有可能會醒來,醒來後很可能就會供出她,一想到這,方美茜就覺得渾身發冷。
她早已習慣了舅舅家給她家帶來的優渥生活,習慣了在外頭别人因為她有個“司令舅舅”,對她客客氣氣,帶着幾分敬畏的模樣,那些光環和榮耀,是她在同學、朋友面前,自覺高人一等的底氣。
一想到舅舅舅媽可能真的要和她“斷絕關系”,那些她早已視為理所當然的一切都将化為泡影,她就止不住的恐慌。
方美茜咬咬牙,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裡滋長。
隻有讓那個綁匪“大哥”再也醒不過來,再也沒辦法開口,那件事才能永遠被掩埋,舅舅舅媽才不會知道,她才能繼續擁有現在的一切。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連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可是随之而來的,不是對殺人這種可怕行為的恐懼,而是一種為了自我保全而催生出的,扭曲到極緻的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