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瑩麗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隻餘下洶湧的酸澀在眼眶裡打轉,悔恨像藤蔓一樣纏緊了她的心髒,幾乎要将她吞沒。
嫁給萬國富的這幾年,隻有她自己知道,她活得像個有名無實的擺設,萬國富對她始終存着戒心,隻給她家用零花錢,從不讓她碰店裡的生意。
他經常在外頭找女人,她不是不知道,但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直到蘇水水突然出現,萬國富又迷戀上了蘇水水,連帶着對萬露的态度,都因為蘇水水而好了不少,從以前的漠不關心,到兩人經常在家說說笑笑的,萬國富因此對甜甜都忽視了不少,那一幕像根刺,紮得楊瑩麗眼睛生疼。
後來,萬國富又因為她肚子裡的孩子不是男孩,逼着她去做了引産,她做完引産手術回到家,臉色慘白的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躺在床上動都動不了,可萬國富回家推開房間進來,連關心都不關心一句,劈頭蓋臉就罵她連晚飯都不做,罵她連個保姆都不如。
那一刻,她心裡的怨恨像野草一樣瘋長,她原本還抱着一絲希望,想着她還年輕,以後還有機會再懷孕,或許能生個男孩,可現在,這份希望裡全是恐懼。
她怕啊,怕下胎如果還是個女孩怎麼辦?她更怕,自己會變成第二個蘇水水。
等萬國富膩煩了,就會把她當成垃圾一樣随意甩掉。
蘇水水當初跟着萬國富一起做生意,就算後來離了婚,也能憑着本事養活她自己,把日子過的光鮮,把自己打扮的體面。
再看看她,什麼都不會,她不敢想,如果真的被萬國富甩掉,她難不成還要回到從前的按摩店,靠給男人按摩、陪睡過活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吓得她全身冰冷,仿佛有隻無形的手,死死攥着她的喉嚨,讓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所以,她才決定,先下手為強。
一步步都按照她的預想推進,她甚至想着,不久後,她帶着甜甜躲到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用萬國富的錢過着好日子。
可她沒料到,蘇水水那幾個人的出現,把她所有的安排都砸得稀碎。
更讓她崩潰的是,這場失控的計劃害慘了甜甜。
她的甜甜本該好好的,每天早上會賴床哭着說不去幼兒園,放學時會一臉興奮的舉着畫滿塗鴉的紙朝她跑來,晚上明明困得都直揉眼睛了,但為了多看一集動畫片卻嘴硬說不困……
可現在,甜甜就要被送進福利院——那個她想都不敢想的陌生地方。
此刻,她腦海裡不受控制地蹦出那些關于福利院的零碎傳聞,拼湊出一個個讓她心口發緊的畫面。
吃飯時一群孩子動作飛快地往碗裡扒菜,小手互相推搡着,眼神裡是超出年齡的警惕和兇狠,甜甜因為小搶不過其他孩子,碗裡隻有白米飯。
晚上甜甜不敢一個人睡覺,害怕的哭了,不是撒嬌的鬧脾氣,是憋在喉嚨裡、帶着怯懦的抽噎,哭一會兒沒人哄,就漸漸低下去,隻剩肩膀輕輕抖着……
在那裡,沒有人會像她那樣疼甜甜,甚至沒有人會在甜甜害怕時抱一抱哄一哄甜甜。
而她,連再親眼看看甜甜、再牽一次她的小手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楊瑩麗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哭聲裹着撕心裂肺的痛,像悶在兇腔裡的驚雷,撞得人耳朵都發顫。
萬國富得知楊瑩麗是背後主使害他的人時,真是恨不得沖過去把那個賤人給掐死!
待楊瑩麗把賣店鋪的錢都交出來後,萬國富沒有多猶豫,直接說:“把錢都給雪兒和露露吧。”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的後悔,想起别人總說“夫妻還是原配的好”,這話字字戳心,半點都不假。
他想起蘇水水——當初陪着他從擺地攤起步,風裡來雨裡去,跟着他從一無所有熬到有點家底,她雖然脾氣暴躁愛唠叨,可對他卻是掏心掏肺的真,那些苦日子,她從來沒喊過一句累,也沒抱怨過一句窮。
再看看楊瑩麗,他為了她,打了蘇水水,還和蘇水水離婚了,讓她住大房子,吃好的穿好的,每個月都給她錢,可她竟還不知足,還這樣害他,如今他落得這般境地,再沒别的辦法,隻能用錢,補償蘇水水給他生的兩個女兒。
廣市的風帶着溫熱的暖意,施問棠和蘇水水又在廣市留了幾天。
這幾天沒有繁雜的紛争,隻有難得的平靜,每天到了萬雪、萬露放學的時間,兩人總會提前等在校門口,接上她們,先找家她們愛吃的館子坐下,有時是巷尾的雲吞面店,有時是街角的茶餐廳,吃完飯後,要麼去電影院看場電影,要麼就沿着江邊慢慢散步,晚風帶着江水的濕潤,吹得人心裡軟軟的。
路過好看的服裝店,蘇水水總會拉着萬雪和萬露進去逛逛,給兩個女兒各種買買買。
萬雪像是徹底變了個人,她不再化濃豔的妝,一頭酒紅色的頭發也染回了黑色,還剪短了,乖乖披散在肩頭,鎖骨處、手臂上和大腿上那些象征着“叛逆”的紋身也一點點洗掉了,隻留下淡淡的印子。
她告訴蘇水水,“媽,我以後也和露露一樣,好好念書,不瞎混了。”
蘇水水看着她眼裡的認真,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裹住,又酸又暖,酸澀的是,她這幾年對兩個女兒的缺席陪伴,溫暖的是,她的兩個女兒能叫她媽,能變得這麼懂事,她們能坐在一起聊天說笑,這份親近,是她以前做夢都沒想過的。
平靜的日子終有盡頭,這天晚上,蘇水水看着兩個女兒,還是把話說出了口:“你們倆都知道的,媽再婚了,又給你們生了個弟弟,叫樂樂,快兩歲了,離不開人,而且我在安省的石橋縣還開了兩家店,也得回去照看。”
她頓了頓,似是終于下定了決心道:“要不,你們跟我一起去石橋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