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第二天施問棠把這事告訴田敬淑後,田敬淑意外的同時,眉梢瞬間松快下來,“這可真是太好了,問棠,你回頭務必跟霁明說一聲,麻煩他多照看着點芷茵,芷茵一個人在外頭,有個熟人搭把手,我這心裡也能踏實些。”
宋雅琴笑着接嘴道:“可不是麼,霁明這孩子我知道的,是個實誠靠得住的,芷茵要有什麼事找他,他絕對不會說二話的。”
田敬淑聽着,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霁明的妻子是幹什麼的?上次沒見着人,她也跟着一塊去甘省了吧。”
宋雅琴都懶得提商韻那個人,隻道:“沒呢,霁明……離婚了。”
“離婚?”田敬淑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些,随即又壓低了,帶着幾分不可置信,“好好的怎麼離婚了?”
“好什麼啊?反正這事說來就話長了,總而言之,霁明前頭那老婆,就不是個安分過日子的人。”宋雅琴啧了一聲,搖了搖頭,“過日子哪能沒點摩擦?拌嘴吵架都尋常,可真到了過不下去的地步,除了離婚也沒其他法子。”
田敬淑輕歎了口氣,“哎,這離婚啊,最苦的就是孩子了,錦心才多大啊,霁明忙起來怕是也顧不上她。”
宋雅琴贊同道:“可不是麼,要不怎麼說沒媽的孩子像根草呢。”
田敬淑問:“霁明怎麼沒再找一個?”
宋雅琴說:“哪能那麼容易就找到合适的?”
田敬淑聞言點了點頭,“也是,後媽是最難做的,疼也不是,嚴也不是,稍有不慎就落埋怨。”
田敬淑在石橋縣又待了一個星期,就收拾好行李準備回京都了。
雖然家裡有孫嫂照顧施震的飲食起居,但是她也不能總不回去。
她嘴上不說,心裡可一直都挂念着施震。
田敬淑打算從合市坐飛機回京都。
施問棠開車送田敬淑去合市機場,她正好也要去合市的那家店看看。
從開業到現在,她一次都沒去過。
倒是經常通電話,羅松在電話裡告訴她,店裡的生意很好,尤其是步行街修好開放後,客流量比之前翻了幾倍。
到合市是下午三點多,田敬淑是晚上八點多的飛機,這會兒去機場太早了,施問棠便載着田敬淑先去店裡轉一圈,順便吃點東西。
雖然這時候不是吃飯的點,但店裡竟坐得滿滿當當的,羅松從收銀台後擡眼,看見施問棠的瞬間立刻迎上來,聲音裡滿是笑意,“嫂子,您可算來了!”
得知田敬淑是施問棠的媽,羅松愣了愣,忙笑着朝田敬淑道:“阿姨好!”
心裡忍不住感歎,這基因真是強大,長得也太像了!
一聽施問棠是帶田敬淑來吃飯的,羅松道:“樓上還有空桌,我帶你們上去。”
頓了頓,又補了句:“對了,賀總也在樓上吃飯呢。”
賀凜算是這家店的熟客了,自打店鋪開業,他隔三差五的就會過來。
一來,是照顧店裡的生意,二來,店裡東西的味道是真合他胃口,他覺得比其他那些大飯店的好吃,吃着舒坦。
施問棠聽到賀凜也在,意外又高興,她原本打算送了田敬淑去機場後,就打個電話給賀凜,約賀凜見一面呢,沒想到這麼巧。
她朝羅松擺了擺手道:“我們自己上去就行,你給我們上兩份餐,我要辣子雞丁米粉,給我媽來份鹵肉飯,再來一碗沙湯。”
上樓梯時,施問棠和田敬淑說了,賀凜是時均安大姑的外孫。
田敬淑沒想到是親戚,而且年紀輕輕的,居然開了個食品廠,真是年輕有為啊。
二樓,賀凜剛把最後一口飯菜咽下去,放下筷子的手還沒收回,就聽見熟悉的聲音喊他:“賀凜。”
他擡頭,看見施問棠時笑着站起身,可目光掃到施問棠旁邊的田敬淑時,臉上的笑意像被凍住般,瞬間僵在了原地。
是她!
賀凜盯着田敬淑的臉,瞳孔劇烈收縮着,眼底全是濃得化不開的黑——那張臉,就算化成灰他也認得。
雖然隻見過一次,卻刻進了骨子裡。
是她,逼死了他媽,讓他小小年紀,就被拽進喪母的寒冬。
恨意順着血管瘋狂蔓延,像藤蔓般纏住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寸皮膚都透着冰冷的灼痛。
施問棠看見賀凜僵住的神色,卻沒往深處想。
她隻當賀凜瞧見她和她媽長得很像,才露出這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方才羅松不也是這般反應?
她挽着田敬淑的胳膊,朝賀凜走去,介紹道:“媽,這就是賀凜。”
接着又轉向賀凜:“賀凜,這是我媽。”
她笑着道:“很多人第一次見我媽,都覺得我們娘倆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你是不是也這麼覺得?”
早在賀凜第一次看到施問棠時,就知道她和田敬淑長得很像,他也曾懷疑過施問棠和田敬淑有沒有關系?是什麼關系?
為此他還主動接近并且跟蹤過施問棠,施問棠突然沒有再來學校,他還找朱倩打聽過,主動給施問棠兩成股份,也是為了弄清楚那件事,因為靠得越近,越容易查清真相。
直到後來,得知施問棠居然是他的表舅媽時,這聲稱呼像道屏障,讓他掐斷了所有聯想。
尤其他旁敲側擊地問過,施問棠在去合市讀夜校之前,都沒離開過石橋縣。
他覺得,隻是長得像而已,兩人應該不會有任何關系和牽扯。
可現在,施問棠卻告訴他,田敬淑是她媽。
這話像是一把燒紅的重錘,狠狠地砸在賀凜的心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怎麼會?田敬淑的女兒不是那個該死的小三施芷茵嗎?為什麼施問棠也是她的女兒?
之前他都沒聽施問棠和時家的任何人提起過,就連過年他去時家吃年夜飯、以及他太姥爺去世時,田敬淑都沒有露過面……無數個疑問像潮水般湧上來,攪得他腦子一團亂麻。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田敬淑被賀凜盯得有些不自在,那目光帶着說不出的怪異,沒有晚輩見到長輩的局促或熱絡,視線裡帶着無數個尖刺,像是要把人給戳穿。
但下一秒,賀凜突然沖她笑了一下,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進了田敬淑的耳朵裡,“表姥姥好。”
那笑容一下子沖淡了先前的銳利,田敬淑甚至懷疑自己剛才看錯了,她壓下心頭的異樣,朝賀凜點了點頭,溫和的笑着道:“你好。”
隻有賀凜自己知道,剛才的那個笑、那句“表姥姥好”有多勉強,笑容是他逼着自己硬擠出來的,都得靠着咬後槽牙才能維持住形狀,稱呼卡在喉嚨裡轉了好幾圈,才壓着翻滾的恨意吐出來,尾音裡藏着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他強壓着喉嚨裡的發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
仇人就在眼前,可是他卻什麼都不能做,兇腔裡像是堵着一團火,快要把他給燒死了。
在施問棠面前,他不能暴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