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問棠推開酒店的房門,徑直走向正中間的床,沒有洗澡,也沒有換鞋,就這樣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她沒動,就保持着仰頭平躺的姿勢,目光落在天花闆上,仿佛要在那上面看出些什麼來。
腦子裡嗡嗡的,亂得讓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媽應該還在飛機上,要不打芷茵的傳呼機?
施問棠起身,坐在床沿邊,拿起電話,指尖把施芷茵的傳呼機号按了又删,終究還是沒撥出去。
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問。
猶豫了會兒,還是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這個時間點,孩子們應該都已經睡了,不知道時均安睡了沒有?
施問棠想,要是接電話的是其他人,說家裡人都睡下了,那就算了。
電話響了一會兒被接通,沒想到接電話的是時均安。
當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時均安熟悉又磁性的聲音時,施問棠的鼻子突然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
那些積壓在心裡的情緒,震驚、害怕、彷徨、不知所措……全在聽到時均安聲音的刹那破了提。
“均安……”施問棠的聲音剛出口,眼淚就砸了下來,連帶着呼吸都裹着發顫的澀意。
電話那頭的時均安立刻聽出了不對勁,忙問:“怎麼了老婆?發生什麼事了?”
施問棠吸了吸鼻子,試圖壓下喉嚨裡的哽咽,把賀凜告訴她的事說了,她的聲音沙啞,裹着沒散的哭音,“賀凜問我該怎麼辦?我不知道……我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問芷茵……”
時均安輕輕吸了口氣,那聲呼吸裡藏着掩不住的震驚,片刻後,他道:“老婆,你先别着急,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誰對誰錯,确實不能隻聽賀凜的片面之詞。”
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帶着安撫漫過施問棠的神經,“今天有些晚了,你什麼都别想了,先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等明天你回來,我們再慢慢商量該怎麼辦,不急這一晚。”
施問棠握着電話聽筒的手稍稍松開了些,她應了聲:“好。”
挂了電話後,施問棠按照時均安說的,先去洗了個澡。
她站在淋浴下,溫熱的水流澆在身上,把一身的疲憊和不安都沖淡了些。
本以為會失眠,可沾到枕頭沒一會兒,困意就裹上來,再醒來時,窗外已經透着微光。
天快亮了。
她揉了揉眼睛起身,洗漱完畢,下樓退房。
實在沒什麼胃口,她連早餐都沒吃就直接開車往家趕,到家還不到十點。
吃完中飯後,是三個孩子的午睡時間。
睡醒後,施問棠帶着孩子們剛下樓,家裡的電話這時響了。
是田敬淑打來的。
“問棠,孩子們該醒了吧?”田敬淑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着點笃定的笑意。
她在石橋縣待了半個多月,已經把三個孩子的作息時間給摸透了。
“醒了。”施問棠握着聽筒,怎麼也沒法把她媽和賀凜口中,那個逼死他媽的人聯系在一起。
喉嚨動了動,施問棠正想開口時,就聽見田敬淑有些迫不及待道:“那把電話給三個孩子,讓我跟他們說說話。”
施問棠隻能把到嘴的話咽回去,揚聲道:“謙謙睿睿暖暖,過來跟外婆說話。”
三個孩子很自覺的立正排隊,分别和外婆說完話後就都跑開了,施問棠才重新接過聽筒,指尖微微發緊,先問了會兒施震的近況,而後狀似無意地問:“媽,芷茵以前處過對象嗎?”
電話那頭的田敬淑沉默了一會兒,她根本不想提那件事,但既然女兒開口問了,她也不能說沒有。
“處過一個。”
她頓了頓,語氣沉了沉,“就因為那個男人,芷茵到現在都不願意結婚。”
施問棠的心瞬間提了起來,聲音裡不自覺帶了急,“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男人怎麼了?”
但田敬淑卻不願意多說了,“沒什麼,芷茵那時候年輕不懂事,遇人不淑,被人騙了。”
沒等施問棠再追問,她急忙叮囑,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鄭重,“你别跟芷茵提這事,免得她難受。”
施問棠心裡的疑團還懸着,卻也隻能應下,“我知道了媽。”
挂完電話後,田敬淑的話一直在她腦子裡打轉。
說芷茵遇人不淑,被人騙了是怎麼回事?
難不成芷茵那時候不是故意知三當三的?她是被賀東興給騙到手的?
等晚上時均安回來,待三個孩子都睡着後,施問棠把田敬淑的話和她的猜測一股腦說給時均安聽。
時均安一隻手摟着施問棠,另一隻手抵着眉骨想了片刻,“很有這個可能。”
“賀東興當年要和表姐離婚,想娶施芷茵太正常了——施芷茵的家世,比表姐好太多。”
提到賀東興,時均安的語氣多了幾分冷意,“我問過表哥,賀東興那人很狡猾很精明,要是他知道了你爸在部隊裡當領導,肯定想攀這層關系。”
時均安道:“他為了追求施芷茵,大概率會瞞着他已婚有孩子的事,把自己塑造成單身。”
施問棠點了點頭,覺得有道理,芷茵那個時候年輕,哪裡防得過這種算計?
可想了想,新的疑問又冒了出來,“可賀凜說,後來我媽去找過他媽……這說明,我媽是知道賀東興結婚生子的事的,芷茵怎麼會不知道?”
“……有沒有可能,施芷茵一開始是真不知道,後來知道了,卻已經身不由己了?”時均安細細的梳理着一團纏緊的線,“你昨晚說,賀東興說施芷茵懷孕了,那孩子很可能就是關鍵。”
他把沒說透的猜測補全,“要是有了孩子,就算知道賀東興騙了她,施芷茵也未必狠得下心分手。”
做母親的,哪能輕易放得下孩子?
“至于咱媽……”時均安沉聲道:“她後來去找表姐,說不定也是因為知道了孩子的事,為了施芷茵,為了那個孩子,才想着讓表姐和賀東興離婚,好讓施芷茵和賀東興能名正言順地在一起。”
施問棠垂着眼,好半天才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如果真是這樣……”
話沒說完又頓住,她搖了搖頭,擡起眼,眼底漫上一層紅意,“可就算是被騙,就算有理由和苦衷……也不能抵消一條人命啊。”
靳語是條活生生的命,賀凜當時隻有個需要媽的孩子,就因為要護着自己的孩子,就得讓另一個家碎了嗎?
自己的孩子金貴,别人的孩子,别人的老婆,就都不是人了嗎?
這個理,怎麼都說不通。
時均安拍了下施問棠緊繃的後背,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這些都隻是我們的猜測,真相到底如何,還得問施芷茵。”
施問棠悶在時均安的懷裡沒說話。
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下午她媽又特意叮囑過,讓她别問芷茵,她這下子更問不出口了。
”就直接問,不用繞彎子。“
時均安像是猜到了她心裡的顧慮和糾結,指尖輕輕揉了揉她的後頸,“明天我休息,等媽帶三個孩子出去玩時,你呼施芷茵,她難不難受我不知道,但咱們總揣着疑團猜來猜去,才是真折磨人,不如一次性問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