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芷茵這個時候正好去衛生間了。
時均安、宋雅琴、施震和田敬淑正坐在沙發上聊天,看到何錦心,宋雅琴起身走過來問是怎麼回事?
聽施問棠說了後,宋雅琴倒吸一口涼氣。
她皺着眉數落道:“這個霁明,是怎麼當爸的?也太粗心了,這麼大晚上,居然讓孩子一個人跑外面了,這黑燈瞎火的,萬一磕着碰着,或是遇上壞人,這可怎麼得了啊?”
宋雅琴讓時均安趕緊給何霁明打電話。
聽到要打電話給爸爸,何錦心立馬叫道:“不要!不要找爸爸!”
施問棠皺了下眉,道:“可是你爸爸找不到你,會很擔心的。”
何錦心低下頭,下巴緊緊地抵在兇口,手指在衣服下擺上反複絞着。
“我……我找施阿姨……”
施問棠聽明白了錦心的意思,這孩子是鐵了心要找芷茵,等見到了芷茵,才肯回家。
這時施芷茵正好從衛生間出來了,何錦心擡頭看見施芷茵的瞬間,原本蒙着水汽的眼睛突然亮了亮。
施芷茵幾步走到錦心跟前,蹲下身,和錦心平視,眼裡寫滿驚訝,聲音裡帶着點沒壓下去的慌,“錦心,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何錦心沒回答施芷茵的話,反而先把背上的書包卸下來,緊緊抱在懷裡。
她低着頭,拉開書包拉鍊,先從裡面掏出一把皺巴巴的紙币,大多是一毛、兩毛、五毛的,還有兩張一塊的,她把這些錢一股腦往施芷茵手上遞,“阿姨,這是我的錢。”
說完,她又從書包裡摸出一堆硬币,同樣也是一毛五毛的居多,還有五分的,塞到施芷茵的另一個手裡,“我的錢都給阿姨。”
說完,她幹脆把書包放在地上,蹲下身把裡面的東西一樣樣往外掏,都是她最喜歡的東西。
有暖暖送她的洋娃娃,有施問棠買給她的發卡,還有爸爸從寺廟求來的佛珠手串。
“錦心……”
施芷茵眼裡滿是疑惑,輕聲叫何錦心,不懂她想要做什麼。
不止施芷茵不懂,其他人也都一頭霧水。
書包被掏空了,何錦心才擡頭看向施芷茵,聲音裡帶着哭腔,“阿姨,我什麼都給你,我一定乖乖的,聽話,我保證……不惹你生氣,你能不能……當我媽媽?”
最後幾個字,何錦心說得又顫又急,話音剛落,豆大的眼淚就砸了下來,順着臉頰流到下巴尖,她卻沒擦,隻是仰着小臉,眼裡滿是期待又惶恐地看着施芷茵。
施芷茵的瞳孔猛地一縮,她張了張嘴,卻沒發出半點聲音,眼裡除了驚訝外,又疊上了一層無措。
她看着錦心滿是淚痕的小臉,看着那雙眼眸裡又亮又怯的光,腦子裡像是被揉成了一團亂麻,怎麼也沒料到,錦心拿出她所有的寶貝,最後說出口的,會是這樣一句讓人心頭發酸的請求。
施問棠愣住了,她下意識地看向時均安,兩人眼神對上的瞬間,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意外。
一旁的施震、田敬淑和宋雅琴更是你看我,我看你,嘴都微微張着。
就連謙謙、睿睿和暖暖,一個個都瞪圓了眼睛,望向哭得肩膀一顫一顫的何錦心。
整個客廳的空氣像被無形的手攥緊了,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說話,直到謙謙從茶幾上抽了紙巾,跑到何錦心身邊,施芷茵才回過神來。
她先摸摸謙謙的頭,輕聲說了句:“謝謝謙謙。”然後接過紙巾,幫錦心擦掉臉上的眼淚,連鼻涕也細細擦幹淨。
做完這些,她握住何錦心的肩膀,認真地說:“錦心,對不起,阿姨不能給你當媽媽。”
這話像根細針,瞬間戳破了錦心的期待,她先是愣了愣,緊接着“哇”地一聲哭出聲來,眼淚比剛才掉得更兇,小手僅僅抓住施芷茵的衣角,“可我……就想阿姨當我媽媽……我不要别人……别人壞……”
施芷茵看何錦心這樣,心裡頭發酸,她伸手把錦心摟進懷裡,一隻手輕輕拍着她的後背,另一隻手用紙巾一遍遍擦去她臉上不斷湧出的眼淚,哽咽着道:“錦心乖,不哭了。”
何錦心的小胳膊緊緊圈着施芷茵的脖子,把臉埋在她的衣服上,邊哭邊說:“阿姨……我爸爸是好爸爸……他會講故事……還會唱歌……我、我以後可以少吃點……我還能幹活……我會疊衣服……還會擦桌子……你能當我媽媽嗎?”
施芷茵哭了,施問棠、田敬淑和宋雅琴也都沒忍住掉下了眼淚,就連施震都不禁雙眼泛紅,這孩子,實在太讓人心疼了。
晚上十點半,何霁明幾乎是踩着風沖進時家的。
從發現錦心不見了起,他把附近都找遍了,心一直懸在嗓子眼,直到時均安呼他,他給時均安回電話,得知錦心竟然一個人去了他家,緊繃的神經才猛地松下來。
“何錦心!”他大步走過去,聲音裡帶着沒壓下去的火氣,“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誰讓你一個人跑出來的?”
何錦心在施芷茵懷裡,聽見爸爸的訓斥她吓得縮了縮脖子,紅通通的眼睛裡又蓄滿了淚水。
何霁明伸手把何錦心接過來,向施芷茵以及其他人道歉,“這麼晚了,給你們添麻煩了。”
“你别怪錦心。”施芷茵看着錦心一臉難過又失落的模樣,道:“錦心特别的懂事,她把她自己的零花錢和心愛的玩具都帶來送給我,想讓我……當她的媽媽。”
這話讓何霁明瞬間瞪大眼睛,抱着錦心的手臂猛地僵住,像被釘在原地似的,好一會兒都沒說話。
他原本以為錦心大過年的晚上一個人跑出來是任性胡鬧,可沒想到,錦心居然是為了他,她在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替他“争取”。
一股又酸又熱的情緒瞬間湧上來,何霁明眼眶漸漸紅了,喉結動了好幾下才啞着嗓子開口,低頭看向懷裡的錦心,聲音裡滿是愧疚和感動:“爸爸錯了,爸爸剛才不該兇你。”
何錦心伸手勾住爸爸的脖子,把臉貼在爸爸臉上,小聲說:“沒關系的,爸爸。”
何霁明是騎自行車過來的,夜裡風大,更冷了,怕何錦心吹着涼了,時均安便開車送他們回去。
把自行車放在了後備箱裡。
上車沒一會兒,何錦心就睡着了。
何霁明抱着女兒,目光落在女兒的睡顔上,壓低聲音把事情的經過說了。
何霁明和何錦心也是昨天到家的,不管怎麼說,曾白玲是他親媽,他不能連過年都不回來,讓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可誰想到,吃年夜飯時,她喊了一個女人過來。
何霁明這才知道,那個胖胖的、一臉橫肉的女人,居然是曾白玲給他介紹的對象。
曾白玲還喜滋滋的說,這個女人才二十七歲,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關鍵屁股大,一看就好生養,準能給她生個大胖孫子。
何霁明自然不願意,他不想在飯桌上鬧得難看,便強忍着沒發作,打算等那個女人走了再和曾白玲說。
可他沒料到,那個女人竟賴着不走了,何霁明直接把曾白玲叫到房間裡,明明白白說他不會同意這門事,母子倆在房間裡吵得不可開交,等他氣沖沖出來時,卻發現客廳裡隻剩下那個女人。
“錦心呢?”何霁明問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卻滿不在乎地說:“我哪知道?我剛去拉個屎的功夫她就沒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