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韻自然沒走。
她躲在一旁等着,她就不信何霁明永遠不出來。
沒等多久,何霁明就出來了。
他和一個女人并肩走着,兩人有說有笑的,那個女人穿着一身裁剪合體的卡其色風衣,踩着低跟短靴,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的脖頸,整個人透着股精緻洋氣勁兒。
女人手裡牽着個紮着雙馬尾的小女孩,小女孩約莫三四歲模樣,走起路來一蹦一跳的,小臉上滿是雀躍。
這一幕,像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進商韻的眼睛裡。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何霁明已經另結了新歡,這般的春風得意。
憑什麼?
商韻立即沖出去,尖利的聲音都變了調。
何霁明聞聲頓住腳步,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裡先是錯愕,随即沉了下來。
他沒想到商韻還沒走,更沒想到她會是這副模樣。
“你有事嗎?”他開口,面無表情地問。
商韻死死盯着何霁明,“怎麼?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再怎麼說,我也是錦心的親媽!”
她說着,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
她知道,這就是她當年早産生下來的女兒。
商韻努力朝錦心擠出一個自認為很溫柔的笑,朝着錦心伸出手,聲音放軟了些,“錦心,我是你媽媽啊,快過來,到媽媽這裡來。”
何錦心有些被吓到了,小身子猛地往後縮,躲到施芷茵身後,隻敢探出半個腦袋,一雙眼睛裡滿是怯意,警惕地看着商韻,像是看什麼洪水猛獸。
商韻的臉色更難看了,心裡暗罵:這個沒良心的小逼崽子,當初懷她生她遭了多少罪啊,結果呢?現在居然都不認她這個親媽了。
但再氣也隻能忍着,她又換個法子哄道:“錦心,媽媽帶你去買好吃的,買新衣服,好不好?”
何錦心突然捏着小拳頭叫道:“你不是我媽媽!施阿姨才是我媽媽!”
“施阿姨?哪個施阿姨?”商韻的尖叫像被踩住尾巴的貓。
施芷茵的雙眸雙眸無波無瀾,面無表情地像塊冷玉,目光淡淡的落在商韻身上,“是我!”
“你算個什麼東西?”商韻伸手指着施芷茵的鼻子,怒罵道:“居然教唆我女兒說這種話!她是我生的!你憑什麼讓她認你這個娼婦當媽?!”
何霁明沖過去,把施芷茵和錦心擋在身後,厲聲斥道:“商韻,你嘴巴放幹淨點!芷茵是我的妻子,我們已經領證結婚了,她就是錦心的媽媽!”
商韻整個人像被雷劈中,渾身都在發抖,眼底滿是不敢置信,她原以為這個女人不過是何霁明的新歡,卻沒想到他們居然已經結婚了。
“何霁明,你不是人!”她指着何霁明又哭又喊:“你是不是早就跟她搞到一起了?是不是為了她才跟我離婚的?你早就盤算着讓我女兒喊别人媽了,是不是?”
商韻的嘶吼引來了不少圍觀的人,都是家屬院的,三三兩兩地聚在不遠處,眼神好奇又帶着看熱鬧的審視,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像蚊子叫似的鑽進耳朵裡。
何霁明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聲音又急又響:“你不要血口噴人!我和芷茵去年才認識,上個月剛領證結婚,她跟我們離婚半分關系都沒有!我可以在此立誓,也願意接受組織的調查,絕無半句虛言!”
他兇膛劇烈起伏,被污蔑的怒火和被圍觀的難堪交織在一起,語氣陡然加重,字字铿锵:“當初離婚,是誰說‘不要孩子,隻要錢的’?又是誰走的時候連錦心的面都沒見,這幾年更是看都沒來看過她一眼?現在你跑過來說你是她媽媽,你配提媽媽這兩個字嗎?”
圍觀的議論聲更響了,那些探究、鄙夷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商韻身上。
商韻攥緊拳頭,聲音發顫,有些底氣不足地辯解道:“我、我也是沒辦法,我要有辦法,我早就來看錦心了……”
“沒辦法?”何霁明猛地打斷她,“不如你跟大家夥好好說說,這幾年你到底幹什麼去了?忙到這麼沒辦法?”
這話像一把尖刀,精準戳中了商韻的軟肋——坐牢的事,她怎麼敢當衆說出口?
她也沒想到,曾經對她處處忍讓的“孬種”“窩囊廢”男人,如今居然敢這麼不給她留面子!
商韻的兇口像被巨石壓住,又氣又恨,嘴巴動了又動,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她知道,鬧到這個份上,她占不了半點上風,再糾纏下去,丢臉的隻會是她。
但讓她就這麼算了是不可能的。
她不能白來一趟!
她咬着牙琢磨:既然複婚無望,她怎麼也得從何霁明那兒撈一筆。
但她也知道,直接找何霁明要錢,何霁明肯定不會給的,所以她把主意打到了錦心身上,想利用錦心找何霁明要錢。
“反正錦心是我的女兒,她是我生的,我肯定會把她帶走,你們等着!”
話落,商韻死死剜了何霁明、施芷茵以及躲在施芷茵身後的錦心一眼,那眼神裡的不甘像燒紅的鐵,恨不得在幾人身上燙出窟窿。
而後轉身,逃也似的離開了。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議論聲也随着腳步聲慢慢淡了,何霁明松了口氣,彎腰抱起錦心,手掌輕輕覆在她的後背,一遍遍溫柔摩挲着,眼底滿是掩不住的心疼,“錦心,你沒事吧?剛才吓到了嗎?”
錦心搖了搖頭,把小腦袋埋在爸爸的頸窩裡,聲音軟軟的,還帶着一絲未散的怯意,“爸爸,我不怕!”
施芷茵伸手理了理錦心耳邊的碎發,“沒事就好,我們走吧,去吃你最愛吃的餃子,好不好?”
一聽餃子,錦心耷拉的小嘴角終于微微上揚,擡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施芷茵,重重點頭:“好!”
回來的路上,或許是累了,錦心靠在何霁明的懷裡漸漸睡着了。
何霁明抱着女兒,施芷茵提着東西走在他的身側,她有些好奇地開口問:“那個商韻……這幾年到底幹什麼了?”
她分明看到何霁明說這話的時候,商韻的眼神裡滿是閃躲和害怕。
她知道何霁明離過婚,但從未問過他和他前妻的過往,現在見商韻找過來了,還是沖着錦心來的,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而且聽商韻那話,她肯定還會再來的。
施芷茵必須得做好準備。
先知己知彼。
何霁明低頭看了眼懷裡熟睡的錦心,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沒有隐瞞,直接把商韻坐牢的事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