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許招娣不僅攔着門,不讓大夥兒瞧熱鬧,甚至還伸手擋在了姜雨眠前面,生怕有人沖撞了她。
在許招娣心裡,姜雨眠就是這個世上最好的人。
救了她和孩子,給了她一個安身立命的機會,還在她和孩子想孤單過年的時候,把她接回家裡,讓她和孩子體會家的溫暖。
她是打心眼裡很感激姜雨眠,所以不希望任何人傷害到她。
而姜雨眠貼着病房門口站着,正好可以聽到病房裡的争吵聲。
崔老太嗚嗚咽咽的哭喊着,一會兒說自己命苦,一會兒說早知道兒子不孝順,還不如生出來直接掐死。
總之一句話,就是在不停的哭喊,試圖喚醒崔營長那一點點的孝心,把這件事情揭過去。
她也是真的以為,這件事能就這麼揭過去。
沒想到,李桂花隻是平靜的聽着她的哭喊聲,然後,看向她。
“你哭吧,你繼續哭,再哭也解決不了問題。”
“我實話告訴你,年後老崔要提幹了,但是因為成才,這個提幹黃了。”
“你要麼和成才斷絕關系,要麼老崔年後轉業回家,可能沒辦法轉業回家,估計咱們一家人要被下放農場改造了。”
“反正我把醜話說在前面,我現在是有工作,能養活孩子的,真要被下放了,我先和你們斷絕關系!”
她可不是在開玩笑,李桂花目光冰冷的看着崔營長,“怎麼,你不信?”
崔營長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信。
夫妻走到最後,其實愛情是所剩無幾的,最後隻剩下那點微末的親情,以及,各種利益的牽扯。
他信李桂花可以陪他同甘共苦,也信危難來臨時,她為了孩子會舍棄自己。
坐在地上還在幹嚎的崔老太,在聽到這句話後,氣的倒仰,指着李桂花就開始罵。
“你這個喪良心的,不得好死啊,你竟然敢詛咒我兒子。”
“老大,你打不打她,你今天要是不打死她,我就死給你看!”
從結婚開始,每每李桂花反抗她的指揮,她就隻會讓崔營長打,說什麼,打倒的媳婦兒揉倒的面。
不怕打不服,隻怕打的不夠狠。
李桂花懶得跟她在這裡掰扯,眼神狠狠的看向崔營長,“怎麼,到這一步了,你還想隐瞞嗎?”
“如果你要選擇老娘,那咱們還是趁早斷了吧,在東窗事發之前,别連累了我兒子!”
說着,她低頭惡狠狠的瞪着崔老太,眼底的狠厲是崔老太從未見過的兇殘。
突然之間,她仿佛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我告訴你們,誰要是敢耽誤我兒子的前途,我就跟誰拼命!”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我賺一個!”
說着,她還朝着崔老太走了兩步,帶着必死的決心。
要不是崔營長及時伸手攔了一下,她可能真會失去理智,把這個崔老太活活掐死。
她忍了這麼多年,承受了這麼多年,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倆孩子的前途嗎!
現在又多了一個許安瑤,她的寶貝幹閨女,從小吃了那麼多苦,被親爹嫌棄,好不容易過上兩天好日子。
她還想着,她家老崔可一定要争氣的往上爬啊。
他爬的越高,往後孩子們的日子就越好過。
但是現在,擺在他們面前有一個阻礙,那就是崔成才!
崔老太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近乎瘋癫的李桂花,見兒子遲遲不開口說話,她心底也開始打鼓。
哆哆嗦嗦的掙紮着從地上爬起來之後,看向兒子的時候,她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好半晌,才嘴唇嗫嚅着詢問道。
“兒啊,你,你跟娘說實話……”
她的話還沒說完,崔營長便直接開口道。
“你不和成才斷絕關系,我就要被停職了,接下來等待我的,是轉業回家,還是下放農場,那隻能看,到底是不是你們把人逼死的!”
“不是你們逼死的,那就轉業回家,是你們逼死的,那咱們就全家去農場改造。”
說着,他還深呼吸兩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娘,你放心,就算是去農場,兒子也一定會孝順你的。”
不,不要!
自從兒子當兵開始往家裡寄津貼之後,她在村裡幾乎是橫着走的。
每個月問兒子要百十塊的津貼,她把家裡的青磚房都蓋起來了。
十裡八鄉,就沒有人不知道她崔老太有個非常有本事的兒子。
平時,她跟村裡人吵架,都沒人敢跟她還嘴。
這些年,她在村裡耀武揚威的,得罪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這要是真的被下放農場了,她根本不敢想自己的結局啊,大兒子到時候自身都難保,怎麼可能還能護得住她啊。
她扒拉着崔營長的手臂,險些摔倒。
要不是崔營長伸手托了一把,她估計就直接摔在地上了。
“兒啊,不能,不能下放啊,兒啊,你,你得”她斷斷續續的,連話都說不完全了。
隻知道一味的死命扒拉着崔營長,生怕他說,這個營長他不當了。
崔老太扭頭看了眼病床上的寶貝兒子,現在還昏迷不醒呢。
剛剛醫生咋說的來着,傷着腦子了,就算是醒來,人八成也得癡傻。
本來她還想借此機會狠狠拿捏住李桂花,讓她把這些年攢的私房錢都拿出來孝敬她呢。
沒想到,現在竟然要她舍棄成才。
她的兒啊!
崔老太真是哪邊兒都舍不下去啊。
站在門口聽戲的姜雨眠,趁着病房裡這會兒聲音小點了,慢悠悠的輕咳了一聲。
提醒李桂花,趁着現在的好機會,趕緊下黑手。
李桂花趁着崔老太這會兒愣神至極,直接一爪子撓在了崔營長身上。
“你是想逼死我和孩子嗎!”
這發瘋似得歇斯底裡,吓得崔營長愣神了片刻之後,就明白了李桂花的意思。
他狠下心來。
“娘,沒關系的,我和桂花孩子斷絕關系,我陪着你們去農場改造。”
“隻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哪怕是吃觀音土都行。”
崔老太被刺激的險些沒直接昏死過去,兩眼直翻,就差口吐白沫了。
在昏死之前,拼命的攥着崔營長的手。
“兒啊,你,你的前途重要,誰都沒有你的前途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