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精力還不錯，晚上不睡覺，白天還能這麼有精神。”蘇苗苗笑了笑，并沒有責怪的意味。
雲飛塵神情動了動，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你今天晚上可以睡個好覺了，今天我就自己去巡查藥田吧，你回去補個覺吧。”蘇苗苗說完就準備自己離開。
雲飛塵也沒跟上去，隻是在蘇苗苗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忍不住叫住了她。
“蘇同志，你現在開心嗎？”
蘇苗苗腳下的步子一頓，嘴角微微上揚，整個人由裡到外都透着一股愉悅。
“我很開心。”
蘇苗苗說完這句話，就大步離開。
而被留在辦公室裡的雲飛塵，眼底的情緒卻變得有些晦暗莫深起來。
蘇苗苗一向都不太喜歡别人太過于幹涉她的事情。
他剛剛跟她說他和何芳慧一直都守在村口，她卻沒有生氣，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那樣子就好像是她早就知道，并且默許一樣。
不過昨天她到底有沒有出村，這件事情已經不重要了。
他和何芳慧都能為她證明。
隻要她能開心，那他這幾天的夜就沒有白熬。
蘇苗苗大概不知道，其實他和何芳慧是住在不同的樓層的，宿舍樓那邊為了後面其他人入住後不擁擠，還建設了兩條樓梯。
他住在樓下，何芳慧住在樓上，隻要他有意，何芳慧就不可能發現他晚上悄悄出門。
是他故意把房門的聲音關得很響，下樓的時候也沒有放輕腳步。
何芳慧一貫都喜歡跟他争寵，看他晚上不睡覺單獨出門，一定會偷偷跟上來查看。
果不其然，第一晚何芳慧就上鈎了。
他假裝被她纏的沒辦法了，這才把自己的擔憂告訴了她。
後面的幾晚甚至都不需要他故意發出動靜，她就很主動的來敲他的房門了。
兩個人行動，動靜總是要比一個人大的多。
蘇苗苗一貫都是聰明而又謹慎的，他們堂而皇之的在村口守着，她要是有心一定能夠發現。
至于她發現他們在村口守着，是選擇回家睡覺，還是想别的辦法出村，那就不重要了。
他和何芳慧會是她最堅不可摧的人證。
沒有任何人能懷疑到她身上去。
多日來的精神緊繃在這一刻終于松懈了下來，雲飛塵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鏡，打算遵循蘇苗苗的提議，回家好好補個覺。
下樓的時候正好遇上神情萎靡的何芳慧。
她雙眸微眯，眼下是重重的黑眼圈，走起路來都感覺像是在遊神。
甚至都沒發現雲飛塵就站在她的面前，徑直撞了上去。
“诶呀。”何芳慧皺了皺眉，緩緩擡起頭。
看見是雲飛塵，稍稍恢複了一點精神。
“是你啊，你怎麼看上去精神好像很好的樣子？你都不困的嗎？”
她晚上守夜的時候，偶爾還會靠在樹上眯上一會兒，雲飛塵可是連眼睛都沒閉一下。
可為什麼他整個人看上去容光煥發的，她就好像是被精怪吸食了精氣一樣。
今天早上算賬的時候，感覺那些數字都在她眼前跳舞，怎麼抓都抓不住。
“蘇同志給我們倆放了半天假，我現在打算回去補覺。”雲飛塵難得好心。
“真的嗎？”何芳慧一聽這話，頓時站直了身子。
“嗯。”雲飛塵點頭。
“哈哈哈，我就知道苗苗最心疼我，我現在就回去補覺！”何芳慧臉上的死氣在一瞬間煙消雲散，轉身飛快的朝着樓下跑去。
她已經迫不及待的想回到她那柔軟的床上了，拉上窗簾，再蓋好被子，人生沒有比這一刻更幸福的事情了。
雲飛塵看着何芳慧那利落的背影，嘴角揚了揚。
從辦公樓出來，陽光明媚，溫度宜人。
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呢。
“……”
而此時，蘇苗苗正騎着單車行駛在鄉間的小道上。
她不知道雲飛塵是否清楚離開村子并不隻有村口那一條路。
雖然大家都說村口是出入村的必經路，但那是因為大家都不想翻山越嶺。
隻要你不怕麻煩，不怕荊棘，從後山也能夠繞出村子。
昨天晚上她就是從那邊離開的。
她找到那個院長的時候，他正在叮囑自己的妻子和兒女，要他們在國外好好的照顧自己，并且告訴他們，他已經給他們存了一筆這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他的妻子和孩子淚眼婆娑，依依不舍，叮囑他一定要盡快去國外跟他們團圓。
他的妻子穿金戴銀，身上的一條裙子在百貨商店都可以賣到上百塊錢。
還有他的兒子和女兒，手上抱着的玩具那都是從國外進口的，拍一下還能唱歌。
多麼可笑，有人在暗無天日裡的實驗室裡痛苦哀嚎。
有人為尋自己丢失的家人，跋山涉水，客死他鄉。
他們卻能站在陽光下，擁有旁人這輩子都觸碰不到的一切。
在他們用那些平民百姓的血肉換來的錢潇灑的時候，就應該要想到有一天會反噬到他們身上。
如此恩愛的一家人，黃泉路上一起做個伴吧，這樣也不會孤單。
就是下輩子記得投個好胎，别認惡魔做父。
“……”
接下來的時間裡，蘇苗苗每天都很忙，雲飛塵也再沒有問過一些似是而非的問題。
直到這一天，又有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雲飛塵接完電話後，去了蘇苗苗的辦公室。
“蘇同志，剛剛孫主任來電話了，說是我們之前從地下實驗室裡救出來的那些實驗對象，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已經找到了家人。”雲飛塵說這話的時候，眼裡都是帶着笑的。
蘇苗苗點了點頭，又想起還留在實驗室那幾個被病毒折磨的不像樣的實驗對象。
“那六個人的家人找到了嗎？”蘇苗苗這話一出口，雲飛塵臉上的笑容就收斂了很多。
“也已經找到了。”
“他們的家人是如何選擇的？”蘇苗苗啟唇。
“他們親眼見過患者的樣子後，都選擇了讓他們……解脫。”雲飛塵這話說的有些艱難。
蘇苗苗眸子裡染上了一絲暗色，久久不散。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苗苗才開口。
“你幫我去辦一件事。”
“你說。”雲飛塵定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