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炮看著那片火海,聽著小蠻的話,心裡一動,湊近了低聲說:「你放心,我這輩子不會辜負你的!我李三炮從來不是見一個愛一個的男人。」
小蠻臉上一熱,耳朵根都紅了,輕輕「嗯」了一聲,把頭埋得更低。
李三炮憨笑了兩聲,忽然想起了什麼,四下裡張望:「對了,柳芊芊還有那個柳浩然呢?」
他這一問,眾人才如夢初醒。
方才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場殉情的場面牢牢吸住,此刻回頭一看,院子裡除了他們和地上躺著的幾個家丁,哪裡還有柳浩然、柳芊芊的影子。
李清馨眉峰一蹙:「方才火勢太大,倒是咱們大意了!」
裴青臨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們必然是趁亂跑了,想必走不多遠!」
李清馨的目光掃過地上幾個家丁,聲音陡然轉冷:「想必,這位曾經柳府的當家主母,你們還記得吧?」
其中兩個家丁掙紮著站起身來,也顧不上身上的疼痛,對著裴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裡滿是惶恐。
「夫人!我還記得您!五年前,整個裴府,就是您當家做主!」
「夫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竟然把您給忘記了!您曾經是柳家的當家主母,小人也記得!」
衝天的火光映亮了整個後院,驚動了府裡各處的人。
丫鬟婆子們陸續趕來,看到這駭人的場面,都嚇得白了臉。
新來的小丫鬟們年紀小,多不認識裴氏,隻是畏縮地站著。
但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婆子,一看到裴氏,先是愣住,隨即臉上便現出又驚又喜的神情。
一個頭髮花白的婆子衝上前來,眼圈都紅了:「大夫人!五年前那場大火,您不是……奴婢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是啊大夫人!您主家十五年,奴婢還記得,您對我們下人向來都是極好的!」
「我等也是聽從二夫人的吩咐,說是聽她調遣,準備對付一個人,沒想到竟然是您!我等糊塗啊!」
一個看似管事模樣的婆子反應最快,高聲喊道:「大夫人!如今老爺不幸遇難,咱們柳家,斷然不能沒有主人啊!您應當入住柳家,重新掌管一切!」
這一聲提醒了所有人,院子裡頓時跪倒一片。
裴氏站在那裡,火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目光閃爍不定。
偌大的柳府,其中一半的產業,都有她當年的心血。這麼大的家業,絕不能旁落於人。
裴青臨走到她身邊,輕聲問:「娘,您打算怎麼辦?」
裴氏沉聲道:「我和柳長卿並未和離,名義上,我還是他的髮妻,這柳家的當家主母。」
小蠻有些擔憂地看著她:「娘,您……您是要回柳家嗎?」
「我並不是想回柳家。」
裴氏搖了搖頭
「這個地方,沒有我半點值得懷念的!柳長卿死了,我心裡甚至沒有半點波瀾。我隻是要拿回屬於咱們的東西。」
裴青臨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不錯,柳府的家業,本就該有娘的一半。」
裴氏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眾人,大聲道:「你們都聽著,我,裴如華,是柳府的當家主母。五年前因故離開,如今,我重新執掌柳府!」
眾人齊聲叩首:「見過主母!」
裴氏接著說:「想走的,可以自行離開,到賬房領了遣散費便去。想留下的,日後必須按照我的規矩做事!從今日起,所有留下的人,工錢一律上浮五成!」
遣散費本就讓人心動,可一聽說工錢上浮五成,院子裡頓時鴉雀無聲。
誰還想著走?眾人紛紛表態,一定誓死效忠主母,聽從吩咐。
就在這時,柳府的管家匆匆趕來。
有丫鬟婆子見勢不妙,就偷偷放開他。
他看著那熊熊燃燒的柴房,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他早上才陪著柳長卿從外面回來,怎麼一轉眼,人就天人兩隔了?
世事無常,當真如此。
管家看到被眾人簇擁著的裴氏,先是一怔,隨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臉上不見多少悲戚,隻有一份恰到好處的恭敬:「見過夫人。」
裴氏看了他一眼:「有些事情,你知道該怎麼辦吧?」
管家是個聰明人,立刻答道:「夫人,五年以前,小的一直跟著您做事。自然知道什麼是該說的,什麼是不該說的。」
「柳家出了這麼大的事,是瞞不住的。你知道該怎麼說嗎?」
「小的明白。」
管家壓低了聲音。
「小的這就放出風去,就說夫人您其實一直在府裡,並未身死。隻是因為被外室娉婷陷害,才被老爺一直關在府邸深處,不得與外人相見。」
「至於當初那個墳,是虛張聲勢,做給外人看的!」
裴氏微微頷首,對這個說法很滿意。
管家繼續道:「至於今日這場大火……就說是娉婷紅杏出牆,與外男私通,被老爺當場撞破。那姦夫淫婦自覺無顏見人,便放火與老爺同歸於盡。」
裴氏的目光冷了幾分:「嗯,還有,柳芊芊和柳浩然並非老爺親生骨肉的事,也一併傳出去。」
「是。」
「還有一件事。」
裴氏吩咐:「立刻將柳府所有的門都給我封死,把柳芊芊和柳浩然給我找出來。」
「小的知道該如何去做了。」管家躬身應下。
裴氏望著那漸漸減弱的火勢,幽幽一嘆:「等火滅了,就為柳長卿收拾屍骨。我會以柳長卿遺孀的身份,親自為他發喪。」
管家遲疑了一下,問道:「那……另外兩個人的屍骨呢?」
裴氏的目光閃了閃,認真道:「既然他們是至死不渝的苦命鴛鴦,我自然要成全他們。找個地方,將他們葬在一起吧。」
李清馨看著裴氏,火光映著她沉靜的側臉,心中暗暗點頭。
這才是當家主母應有的氣度,三言兩語間,便將這偌大柳府的走向敲定下來。
管家領了命,帶著一眾下人躬身退下,搜查柳芊芊和柳浩然下落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李清馨走到裴氏身邊,壓低了聲音:「伯母,這裡火勢這麼大,官府的人怕是很快就會過來。」
裴氏的目光落在遠處漸漸被撲滅的火苗上,神色淡然:「官府來人,也無所謂。無論從哪個角度講,我都是柳長卿的髮妻,名正言順地拿回柳家,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