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的人聽聞,紛紛放下手裡的事,爭相走了出去。
來到院中,隻見遠處天際,一道粗壯的黑色煙柱直衝雲霄,似乎要將天空捅出一個窟窿,景象駭人。
「柳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怎會有如此大的黑煙?」顧憲之皺著眉,神色凝重。
柳氏也道:「不錯,若是尋常失火,煙霧早就散了,絕不會是這般模樣。」
顧青枝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跟了出來,她隻瞥了一眼,便淡淡開口:「這是火油燒起來的煙。」
「火油?」
柳氏一驚。
「難道是柳家出事了?」
顧憲之哼了一聲:「柳長卿這人,平日裡小心謹慎得很。」
顧傾國道:「不管是不是真的出了事,明日一早,消息也就傳遍全城了。」
顧傾心繼續道:「爹,眼下趙家已經敗落,還是先把我的婚事退了吧。我若要嫁人,也得嫁個門當戶對的。我身為顧家的一份子,理當為顧家著想,出一份力。」
顧憲之聽女兒說得如此懂事,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呵呵,馨兒,你能這麼想,爹很知足。」
一旁的柳氏道:「不錯,嫁人就要嫁門當戶對的。婚姻不是兒戲,隻有門當戶對的好姻緣,才能走得長久。」
顧青枝眸子裡掠過一片晦暗不明的幽光:「娘說得對。以前我不理解娘的苦心,如今,倒是理解了。」
顧憲之當即拍闆:「好!既然如此,我這就去讓人清點趙志遠的聘禮,明日便送還回去。是他趙無咎自己不爭氣敗光了家業,就算退婚,也怪不得我們顧家!」
顧傾心大喜過望:「多謝爹。」
……
柳家的柴房,大火終於漸漸熄滅。
隻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灰燼,別說完整的屍首,就連灰都找不到。
人這一輩子,鬥來鬥去,爭來爭去,到頭來,不過是一捧隨風飄散的灰。
所謂的意難平,成了一場笑話。
所謂的恩怨情仇,也隻是過眼雲煙。
裴氏站在這片廢墟前,心中百感交集。
她從未想過,與柳長卿的再相逢,竟是這般天人永隔的局面。
她一生不爭,可到頭來,所有的一切,終究還是回到了她的手上。
這時,管家快步走來,低聲道:「夫人,劉捕頭過來了,說是奉命前來查看火情。」
裴氏定了定神:「既然如此,那就請劉捕頭過來吧。」
管家應聲離去,片刻後,便帶著幾個衙役走了過來,為首的正是劉捕頭。
李清馨垂下眼簾。
·這個劉捕頭,是王家溝王裡正的女婿,與張令儀走得很近,更是縣令張載手下的一條好狗。此刻的他,早已不是當初在村裡時的模樣,腰桿挺得筆直,就連走路的姿態,都透著一股子張揚。
劉捕頭一進院子,便看見了裴氏和裴青臨,甚至李清馨也在此處,他目光閃爍了一下,掠過李清馨,很快又收了回去。
裴氏上前一步,淡淡抱拳:「劉捕頭,別來無恙。」
裴青臨也道:「劉捕頭,又見面了。」
劉捕頭不敢怠慢。
他嶽丈王裡正如今在裴青臨的工坊裡當管事,收入不菲,他自然要客氣幾分。
他趕緊抱拳回禮:「原來是裴公子和裴夫人,你們怎麼會在柳府?」
管家適時上前一步,朗聲道:「不瞞劉捕頭,這位便是我們柳府真正的主母裴如華,也是柳長卿老爺的原配夫人!」
劉捕頭臉上露出驚訝:「想不到,裴夫人竟然是柳長卿的原配夫人。」
裴氏嘆了口氣:「不錯。不瞞劉捕頭,裴青臨便是柳長卿的長子柳青淩。當年,我與柳長卿之間有些誤會,因此我們娘倆才隱居在王家溝村。」
劉捕頭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院子:「這裡……怎麼起了這麼大的火?縣令大人聽聞此事,特地囑咐我前來探查。」
裴氏裝模作樣抹淚:「唉,家門不幸啊!我夫君柳長卿,昔日豢養外室,甚至扶外室上位,這件事想必綏城人都有所耳聞。」
劉捕頭:「確有耳聞。」
裴氏:「沒想到,那外室竟不守婦道,與外男私通。昨夜被老爺當場撞破,那外男與外室姦情敗露,惱羞成怒,竟……竟放火與老爺同歸於盡了!」
劉捕頭眉頭一皺。
管家立刻上前一步,滿臉悲憤:「我等皆可證明夫人所言非虛!」
身後一眾下人也齊聲開口:「不錯,夫人說的都是實話!」
劉捕頭眼神一凝:「柳長卿,死了?」
裴氏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不錯,我夫君……被那對姦夫淫婦所害,已經……已經去了。」
管家更是捶兇頓足,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哼!他們不但殺了老爺,甚至還想殺了我這個管家滅口!若非夫人臨危不亂,主持大局,我們整個柳府的人都要遭殃!」
劉捕頭又問:「為何黑煙如此之大?」
管家答道:「那姦夫早有預謀,在柴房裡藏了大量的火油,所以火勢一起,便再也無法撲滅。」
劉捕頭沉吟片刻,點頭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這般上報給縣令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