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收夏色,木葉動秋聲,十色田利皆豐登
彈指間,秋收的日子悄然而至,湛藍的天空,金黃的田野,孩童嬉鬧,秋雁南回。
村民們收穫了一年的汗水,收穫了一年的辛勤,更收穫了一年的喜悅,歡聲笑語儘是滿載的富足。
連日來的翻曬過後,在一聲聲鑼鼓催促聲中,百姓們自覺挑起一擔擔的糧食,上繳田稅。
上個月徐家並沒有給孩子置辦滿月,考慮到王氏還沒出雙月子,加之錦繡即將出嫁,又臨近秋收。
所以,一家人商量決定,隱哥兒百日當天再設宴席盛請親朋鄉鄰。
新人期盼已久的十月初五終是到來,徐家和賀家小院早早就為這日的親事做足準備,張燈結綵好不喜慶。
妹子出嫁,鎮上的徐老四和梁氏提前一日帶著孩子回鄉,必然給妹子準備了豐厚的嫁妝體已。
張婆子為閨女置辦了五擡嫁妝,場面快趕上鎮上的大戶千金出嫁。
賀年庚為錦繡準備了八擡聘禮,多是他這一年裡一點點的從縣城規置,一來是為了給錦繡做足臉面,二來是為了答謝徐家十多年來對錦繡的撫育之恩。
以張婆子的意思,女婿送來的聘禮原封不動,隨嫁妝送回賀家小院。
但在賀年庚和錦繡的堅持下,這份聘禮必須留在徐家,全當是他們孝敬老娘的一片心意。
成親當日一早,前後兩家小院天沒亮就已經開始張羅,燈火通明,笑語聲晏。
賀家小院的喜宴由屠夫家、六爺家還有族長家一起幫著操持,院子裡開了十桌的席面,不比舊年時徐錦貴大婚差。
到底是賀氏迎娶新婦,族裡的管事都留在賀家小院道賀,徐家同樣開了十桌,請來了交好的鄉鄰,王家人、作坊的工人、以及梁管事和地裡的工人。
新娘子天沒亮就被兩位嫂嫂從床上撬起來,梁氏特地從鎮上帶來老道經驗的喜嬤嬤,務必讓小姑子風光大嫁。
錦繡穿上親手縫製的喜服,窈窕身姿嬌艷婀娜,喜嬤嬤為她梳妝上臉,身邊是四嫂梁氏和五嫂王氏,以及一個要哭不敢哭的小丫頭。
錦繡嗔笑的把田草拉到跟前,捏了捏她的小臉蛋,瞧她把眼皮子都憋紅的樣子,沒忍住一番打趣。
田草知道今天是小姑和年庚小叔的大喜日子,是好事,她不能哭,可是心裡卻百般不舍。
小丫頭心裡清楚,這一年多來如果沒有小姑,她不會跟到阿奶,更不會住上新院子過上好日子,她感激小姑,可是她現在能做到的實在太少。
田草無數次在心裡告訴自己,要快點長大,多學本事,將來才好孝敬長輩,孝敬小姑。
直到喜嬤嬤拼了命的往她臉上撲白面,錦繡嗆得差點呼吸不順,趕緊拿起桌上的銅鏡看了又看。
鏡子裡映出的白面孔,估計連阿娘都認不出她的樣子。
王氏見她欲哭無淚的小表情,好笑道:「新娘子就得撲得白些才好看,一會兒臉上再塗抹紅胭脂更好看。」
錦繡:……
想說,五嫂嫂,你舊年時可不是這麼說的。
梁氏用帕子掩了掩嘴角邊的笑意,「今日,我身邊的梁嬤嬤會帶著兩丫鬟隨你一同出門,留在賀家替你們小兩口規置。」
錦繡詫異的道:「這如何使得。」
大慶律例嚴明,不說鄉下白丁莊戶,便連秀才也使喚不得下人。
梁氏笑道:「怎會使不得,我與你四哥都打點好了,梁嬤嬤她們留下一日,待你們小兩口適應了,便隨我們回去。」
王氏聞言也道:「四嫂這般安排極好,我娘家大嫂二嫂今日也會隨你一同過去。」
王氏說罷,牽過她的手:「日後便是你們小兩口自己操持過日子,這幾日便讓我們做嫂嫂的幫襯一二。」
錦繡內心觸動,眼眶不禁泛起濕意,自她重生回來,便不是愛哭的性子。
「多謝兩位嫂嫂。」
王氏見她眼紅紅的,緊忙打趣道:「瞧你,還沒出門子便與我們做嫂子的說客氣話了。」
錦繡尷尬又感動的拎起手帕,揩去眼角的濕意。
便在這時,院子裡的歡鬧聲中傳來一聲吆喝:「吉時已到,新娘子該出閣嘍~」
梁氏聞言,緊忙示意喜嬤嬤:「快快給新娘子蓋上蓋頭。」
說罷,便和王氏起身張羅一二,生怕耽誤了妹子的吉時。
當一身喜服蓋著蓋頭錦繡,在喜嬤嬤的攙扶下邁出房門的那刻,滿院子的賓客又是一陣歡笑道賀。
鄉下習俗,在新娘擡腳邁出房門的時候,家裡有兄長便得接過妹子的手,帶妹子到長輩面前拜別。
徐錦富和徐錦貴一道等在房門口,雙雙朝錦繡擡起手,如此兄友弟恭的和諧場面,讓在場見著的賓客們羨煞不已。
蓋頭下,錦繡止不住嘴角彎起,分別搭上兩位兄長的手,緩步隨行朝堂屋走去。
梁氏和王氏帶著田草、田桂及院裡的眾賓客,紛紛前往堂屋。
同樣一身喜服,意氣風發的新郎倌賀年庚,在兄弟們的簇擁下,等候在堂屋門前。
直到蓋頭喜服的姑娘映入眼簾,賀年庚的眸底快柔出水來,縱使他平素定力再足,這一刻,卻是他盼了兩世才得來的時光。
在大夥的歡鬧聲中,徐老四先是看了眼賀年庚,像極了不情願的老丈人,依依不捨的將妹子的手交到他手上。
「往後,可得好好待我妹子,不然,我徐錦富即便踏平龍王廟,也得把妹子搶回來。」
賀年庚如獲至寶的握緊手心裡的軟柔,誠懇道:「請舅兄放心,不會有這個機會。」
賀年庚此話一出,身後的賀年北等人立馬跟著吆喝。
同樣做為舅兄的徐錦貴本也想說幾句,可話到嘴邊,又覺得有四哥方才那番話便足夠,四哥的意思就代表了他的意思。
哪怕他與賀年庚交情再好,旦凡妹子日後受了委屈,他指定會為妹子出頭。
堂屋裡,端坐在上首等著的張婆子,幾度忍不住紅了眼眶,垂頭抹淚。
交好的郊嬸子等人,少不得在旁寬慰幾句,滿堂歡聲笑語,好不熱鬧。
眼看著女婿牽著閨女進堂,張婆子努力平息內心的不舍,正襟端坐。
賀年庚上前,拱手深揖一禮:「娘,請受小婿一拜。」
張婆子吸了吸鼻子,眼眶熱意上湧,壓著嗓子眼點頭道:「好,日後千萬好好待瑤兒。」
「小婿必當銘記於心。」
錦繡在蓋頭下早已紅了眼眶,壓著聲音,雙膝下跪:「娘~」
賀年庚見狀,也跟著跪下。
張婆子見狀,趕緊起身把二人扶起來:「快起來。」
最後握緊了閨女的手,再次哽咽得不行:「我家瑤兒,要好好的。」
錦繡咬著唇,直點頭,淚水大顆大顆的從蓋頭裡滴在阿娘的手背。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的人生皆因阿娘所起,是阿娘耗盡畢生心血,疼她,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