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她和賀年庚情深相守，但也沒得在眼皮子底下養幾個糟心玩意兒。
魏娘看出錦繡微微蹙起的眉頭似有不喜，她不由得斂起眸色，指著那幾名丫頭道，「你們幾個先到邊上站著去。」
幾個小丫頭聞言見狀，喜不自勝的揚起嘴角，以為自個是被主家娘子給挑選上了。
丫頭們看不懂，陳伢人可是看懂了，有心想替幾個丫頭說幾句情面話，這幾個長相幹凈的丫頭是他特地安排來的，將來若是能討得主家歡心，日後自己也能多一條門路不是。
不料，陳伢人剛想張口，轉瞬對上樑三管事不悅的瞪視，頓時心口打了個激靈，把嘴閉上。
梁三管事在主家跟前看慣了眉眼高低，哪還看不出錦繡不悅，心想自己可別在這件事上頭因著陳伢人出了差子，回頭他家姑爺不得把他給卸了。
幾個丫頭往邊上站開，後頭的人自覺往前替補，映入眼簾的是兩個長相普通，甚至說得上是面相嚇人的丫頭，模樣瞧著該是十六七的樣子，要說也是個愛整潔的，頭髮梳得齊整，衣衫破舊但洗得泛白乾凈。
錦繡的目光落在兩人衣領上的脖頸，明明精瘦的小丫頭肩膀卻圓滑有力，可見是個練家子出身的小丫頭，這倒是讓錦繡不由得多看二人幾眼。
兩上小丫頭很是識趣，全程低眉順目不敢往高了擡眼，也不知是擔心主家被她倆的醜貌嚇著，還是擔心勇於表現讓主家反感。
兩丫頭臉上都烙有巴掌大的燙傷疤痕，陳伢人眼見錦繡直盯著兩丫頭的傷疤瞧，以為惹得她反感，正要出言讓倆丫頭退到邊上去。
這兩人是陳伢人挑來充數，沒想過她倆能被選上，隻是聽說買奴僕的主家想多要幾個練家子的，才讓她倆一併跟了來。
不料，錦繡先問道：「你倆可是練過幾套招式？」
兩丫頭聞言當即雙膝跪地，回應道：「回娘子的話，奴婢姐妹倆自小在戲班子學了些拳腳，因一次雜耍不當毀了容貌，班主便把奴婢們發賣為奴。」
先前幾個長相嬌俏的丫頭，滿臉鄙夷地看來，心想，頂著這樣一副醜貌即將被主家娘子挑中，日後也成不了她們的絆腳石。
錦繡又問：「你們是姐妹？」
地上的其中一名丫頭點頭道，「是，奴婢名叫醜奴，今年十七。」
「奴婢破奴，今年十六。」
錦繡微微彎起嘴角，看向身旁的魏娘，說道：「你覺得這倆丫頭如何？」
魏娘恭順道，「奴家瞧著是不錯，日後伺候在娘子身旁，許是得力的幫手。」
跟在姑娘身旁多年的她，自然知曉主子需要的是什麼樣的下人。
「好，如此便讓她倆隨了你，日常你仔細教她們規矩。」
「是。」
醜奴破奴姐妹倆，連忙向錦繡嗑了幾個響頭，「奴婢多謝娘子擡愛。」
魏娘正色道，「起來吧。」
「是，多謝娘子，多謝這位媽媽。」姐妹倆都是極有眼力見的，性子也沉得住氣，至少，當下瞧著沒有因為太過高興而表現得過於激動。
梁三管事和陳伢人意外地看過來，沒想著，賀家的大娘子眼光如此獨到，偏生喜歡長得醜的。
這下子，原本以為被選上的三個丫頭總算覺察些許意味兒，怎的主家娘子沒安排她們。
幾人面面相覷，其中一個膽子大的欲想開口問些什麼，好在陳伢人眼疾手快，一個瞪眼把小丫頭的心思嚇回肚子裡。
錦繡眼角餘光注意著這一幕，到底沒在意他人的眉眼官司，而是繼續看向面前的一眾待選奴僕。
她先是注意到幾個年歲小的丫頭小子，最小的該隻有四歲，最大的也就十一二，明明眼底有著隱藏不住的怯懦，卻又不敢有半分的動彈。
「你們這裡是幾家人？」錦繡開口問。
陳伢人見狀，恭聲回應道：「回娘子的話，這裡邊其中有兩戶人家，這兩戶人家曾是犯官府裡的家生子，後來主家犯了重罪，他們也就都被放出來了。」
錦繡稍顯訝異地看了看兩家的男人，年歲都不大，該是三十齣頭的模樣，她雖沒有把本朝律例背熟，但該知道的也都知道。
「哦~」她語氣意味地打量兩戶人家，淡漠的神色噔時把兩家人嚇得雙膝跪地，不忘了拉了身旁的孩子一同下跪。
「據我所知，官員府中的家生子都是攥著死契在主家，倘若主子遭了重罪，家中死契奴僕應是一併充當官奴不是。」
正所謂官奴，皆由官府發賣為奴，而非做小買賣的伢人所能操控。
聞言，其中一戶男人先是嗑了個響頭，說道：「回娘子的話，小的一家多年前先是被京中一戶商賈主家買了進府，舊年時，主家南遷做買賣，帶不走許多伺候的人手，便將府裡後來買的奴僕都發賣出府，小的一家也就——。」
所以，兜兜轉轉，從官奴變成了平民奴籍，說句不好聽的便是賤民的奴籍。
常言道，士農工商皆分等級，先帝重視門閥階層，而被商人買到府裡做奴僕的下人，奴籍也就成了最低等的階層。
錦繡心下瞭然，看向另一戶的男人，「你們家呢？」
「回娘子的話，咱倆家當初被同一戶主家買下，也是同時被發賣。」
錦繡看了看兩家年歲不大的男人，又問道：「你們倆家原是在舊主家中充當什麼樣的身份，又是做什麼樣的活計？」
最先說話的男人拱手，道：「回娘子的話，小的原是舊主家中做二門房的小管事，小的婆娘在大廚房做採買的活計，至於小的家中孩子，尋常時多是在舊主府中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計，如掃馬廄或是到廚房幫忙摘菜。」
另一戶男人說：「回娘子，小的原是在舊主家中看大院門房，小的婆娘針線做得細，曾被舊主當家娘子賞識安排到府中針線房給府裡主子們裁衣納鞋，小的孩子年歲較小，尋常跟著婆娘打打下手。」
錦繡聽著兩戶男人口齒清晰，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揚，目光又落在兩戶人家中的幾個孩子身上，最後道：「不知二位當家的，該如何稱呼？」
第一個男人趕忙磕頭道，「小的不敢承娘子高擡，小的姓葉，賤名不敢污了娘子耳朵，還懇請娘子賜名。」
由此可見，這戶當家男人是個極有眼力見的，旁邊的男人聞言見狀，也連忙帶著婆娘孩子磕頭道，「小的姓胡，還懇請娘子賜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