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老爺子嘩啦一下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動作太快,險些碰翻了手邊的水杯。
他面上少見的凝重,緊緊盯著眼前的小女娃。
好半晌,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能……見到他?」
雖然是詢問,但見識過她的本事,司老爺子其實並不懷疑。
他不是沒聽說過一些玄師可以直接招魂,但他從來沒想過再見那個懦弱又不成器的兒子。
可此時聽到小阿歲的話,卻莫名叫他心裡生出幾分顫抖的衝動。
小阿歲話雖那麼說,卻難得沒有說得很肯定,小臉微皺,
「應該可以的吧。」
要見小桉桉的爸爸可跟普通的招魂不一樣。
他身邊還有一個孟婆,估計會有些麻煩。
再看面前的司老爺爺,小阿歲像是想到什麼,忙說,「阿歲沒辦法幫你見到他哦。」
畢竟小桉桉的爸爸都是死魂了,小阿歲可沒辦法讓他重新活過來跟他爸爸見面。
司老爺子聽到她這話,卻是緩緩鬆了剛剛緊繃的臉色,隨後勾起一抹冷笑。
「他都死了,我見不見他都無所謂,但你要是能見到他,就幫我一個忙。」
他說著頓了頓,像是想到什麼,補充道,
「我可以給你酬勞。」
小阿歲一聽說有錢,倒是認真了一點點,問,
「阿歲先聽聽你要阿歲幫什麼忙?」
要是幫小桉桉爸爸還陽,那多多錢都是辦不到噠。
就見司老爺子看著她,眼底難得帶了幾分和藹,聲音卻帶著冷漠十足的意味。
他說,
「幫我揍他一拳。」
當初要不是找回的是他的屍體,老爺子真的會直接給他一巴掌。
不管他是為了什麼原因選擇赴死,但是……這輩子,為人子,為人父,他都是一個失敗者。
有些事情,不是死了就能一了百了的。
小阿歲聽到他說要讓自己幫忙揍人,眼睛頓時就亮了起來。
揍人這個事,阿歲擅長啊!
當即毫不客氣地接下了這個「委託」,甚至主動上前,伸出小肉手,趁著老爺子不注意,小尾指直接勾上他的。
「勾勾手,阿歲答應啦。」
帶著褶皺的尾指冷不丁被一隻溫熱柔軟的小手指勾住,司老爺子手上一顫,低頭,表情複雜地看著面前的這個小丫頭。
直到她收回手才終於反應過來,這孩子……怕不是在跟他玩過家家?
這真的靠譜麼?
……
且不管阿歲靠不靠譜,跟司老爺子道別後,小阿歲就徑直回家找上了自家四師父。
對於自家四個師父,阿歲也是有計較的。
大師父嚴厲,對阿歲的管教向來是最嚴格的。
二師父鬆弛,但耐心最足,阿歲大部分教導都是由他負責。
三師父愛吃但是嘴松,雖然是四個師父裡最慣著她的,但也經常守不住秘密。
至於四師父,典型的人狠話不多,一般情況下隻要阿歲請求他都不會拒絕。
就像現在。
「要報仇?」
羅酆離看著眼前的小不點,眼眸裡帶了點點厲光,顯然在問怎麼回事。
小阿歲當即仰著頭,委委屈屈告狀,
「阿歲回來的時候借道地府,跟孟婆婆問個路,她一腳就把阿歲和閻王丟出來了,阿歲太沒面子啦,師父父跟阿歲去,找回阿歲的面子!」
小阿歲雖然打定主意要去找的爸爸,但也知道自己哪怕有閻王法印,獨自闖地府也很危險。
難得師父父們都在,她肯定要仗點勢才行。
比起前面三個師父,四師父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四師父厲害,但是又不會尋根究底地問,嗯……好糊弄。
果然,羅酆離聽著阿歲的話,面無表情的臉上帶了幾分深沉。
哪怕覺得小阿歲的理由找的牽強,但他還是沒有二話地,答應了。
「好,帶你去。」
小阿歲聞言,當即激動地蹦了一下,「那阿歲去準備一下,師父父我們偷偷去!」
羅酆離點點頭,目送她噠噠噠跑開。
直到小人兒走遠,他身邊的空氣才出現了幾道空間扭曲,緊接著三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後。
三師父方銘鐸看著跑遠的小身影,忍不住感慨,
「崽崽果然還是個崽崽,居然真的以為能瞞得住人。」
二師父盤仲無奈,
「說什麼給自己報仇,估計還是沖著孟婆魂棺裡那人去的,她就那麼喜歡那孩子?」
就因為人家爸爸給他取的名字寓意不好,就要去給人家出氣?
大師父冷哼一聲,隻道,
「正好讓孟婆給她歷練歷練。」
也好叫她知道,不是什麼地方都能隨便闖。
至少不是現在。
三人說著,又齊刷刷看向羅酆離。
後者隻扭頭,掃一眼幾人,沉默半晌,吐出一句話,「她隻找我,不找你們。」
言下之意,她隻跟他好,其他人,退下。
三人聽到這話,莫名有些不爽。
得意什麼?不就是找你保駕護航,說白了就是個打手。
「打手而已,有什麼好炫耀的。」
方銘鐸哼哼著很是不屑,旁邊兩人同樣類似表情。
羅酆離聞言非但不生氣,反而嘴角難得地勾起一個極小極小的弧度,然後重複,
「她找我,不找你們。」
三人:……
這個老四,話不多,但是真氣人。
要不是怕小傢夥看出來,他們今天高低三打一一下。
氣哼哼從房間裡再次消失,方銘鐸難得跟在盤仲後頭,忽然問他,
「我怎麼不記得桉樹在人間什麼時候成了斷子絕孫樹?」
畢竟也是一種食材,方銘鐸多少還是了解的。
陽間對桉樹說法還是很正向的,否則司家也不可能讓自家孫子用這樣的字取名。
倒是地府過去有過這樣類似的說法,但那也是千年前的說法了,如今的地府對桉樹應該還有另一種說法。
盤仲聞言挑眉,
「不是陽間的說法麼?那是我記錯了?」
活太久,偶爾記混了兩邊的規矩也正常,不是麼?
方銘鐸:……
他看著面前的盤仲,難得的表情複雜,「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盤仲微微一笑,一副詫異表情,「怎麼會?」
不過說錯就說錯吧,也不是什麼大事~
他一副不以為意的表情,看得方銘鐸那叫一個表情微妙,
「你肯定是故意的……」
這麼糊弄阿歲,她知道指定要跟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