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無常會在每個人死後第一時間前來接引亡靈。
因為大部分人在死後,魂魄會處於一定的混沌期。
他們意識不到自己已經死了,有些甚至還會如同生前一樣,做著自己生前每天做的事情。
直到某天,或許有無常出現點名,又或者是被旁人點破已死的事實。
死去的人,才會意識到自己已死,然後,變成了鬼。
一如眼前的唐欣,她的身體從最初的凝實如常,到親眼看到自己的屍體,最終虛化成了魂魄的狀態。
隨著阿歲轉頭看向她,她兇前的鏡頭也清楚記錄了唐欣的變化。
直播間的觀眾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原來直播間恢復後,他們這一行多出來的人,竟然是……鬼。
可饒是知曉對方的身份,直播間也沒有太多人感覺到害怕。
隻因眼前的女孩,死得太慘了。
她的屍體被埋在這裡,雖然還沒徹底腐化,但皮膚已經明顯出現潰爛,最叫人觸目驚心的是她脖頸處那被泥土填埋的傷口。
單是看著就叫人不敢直視,難以想象她在死前遭受了怎樣的痛苦。
更別說,她死後,竟還被埋在了這樣的地方。
唐欣在最初的震顫後,很快就釋然了。
如果是一開始,她或許沒辦法接受自己的死亡。
可在經歷過那麼多次的重啟後,她心底對於死亡這件事或許早有預料。
但她還是看向阿歲,鄭重向她道謝,
「謝謝你們,找到我。」
找到我,幫我揪出了這些藏在陰暗角落裡的害蟲,同時,幫她從這個地方離開。
「我的父親,是一名緝毒警,作為他的女兒,雖然我沒能繼承他的衣缽,可我也不願意死後,還要一直陪著這些東西,聞著它們的味道……」
她被埋在這樣的地方,何嘗不是她的不甘與執念。
幸好,她們找到了她。
這一下,她也可以乾乾淨淨地走了。
隻是不知道,媽媽和董叔叔知道這個消息,會有多難過……
心裡這麼想著,就聽園外一陣警笛呼嘯,不多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靠近。
跑在最前頭的,正是董志城。
他一眼看到了那土坑裡躺著的人,以及,此時站在土坑裡的唐欣的魂魄。
一路上懷揣的那點僥倖在此刻親眼見到時陡然破碎,董志城一下子跪倒在地,近五十歲的漢子,發出一聲沉痛到近乎悲鳴的哀嚎。
「啊啊啊……」
「唐欣……」
「……為什麼?我怎麼對得起他?我答應過他的……嗚嗚……我怎麼對得起他……」
董志城從最初壓抑的嗚咽,再到忍不住地失聲哀嚎。
唐欣魂體一顫,幾乎是毫不猶豫飄到了董志城跟前,聲音顫抖,
「董叔叔……」
她想把他扶起來,卻發現現在的自己根本觸碰不到對方。
隻能同樣跪在他面前。
對她來說,童年缺失的父愛,幾乎都是由眼前的人彌補。
有人欺負她,他總會第一時間替她出頭。
長大後,他堅決不讓她報考警校,哪怕當時兩人爭得面紅耳赤,他依舊分毫不讓。
在他心裡,她隻要做一個簡簡單單又快樂安穩的小女孩就好。
她知道,他已經很努力在保護她了。
「董叔,別哭了……是我、是我不夠謹慎……」
她試圖安慰,卻不想聽在董志城耳中,叫他愈發心痛。
這個傻丫頭。
她能有什麼錯?
努力生活的人有什麼錯?
錯的明明是那些害人的人。
是那些縱容了這些犯罪的人。
國家秩序的存在,本就該是給予他們放心自在生活的底氣。
儘管對比國外,他們的國家安全保障已經足夠好。
可是,他們明明還能更好的。
直播間觀眾在聽到唐欣的身份時明顯變得沉默。
普通人的被害已經足夠叫人心痛,可這些英雄的後代,卻死在了曾經害死他們父輩的毒瘤手中,卻更加叫人心痛。
到了這會兒,他們哪裡還能不知道,被孟婆美人喂出去的那四人的身份。
【我要收回之前質疑的話,毒販就該被千刀萬剮!】
【毒販,人販,打死一個算一個!】
【種了這麼多罌粟,還殺人埋屍,量刑最少是個死刑吧?提前執行沒毛病。】
直播間裡開始對著那四人以及眾多毒販罵罵咧咧。
然而阿歲接下去的話更讓所有人沉默。
「她爸爸沒有怪你。」
阿歲這話是對著董志城說的。
看著男人略顯滄桑卻帶著功德的眉眼,阿歲聲音難得輕柔,「他就在這裡。」
她的話讓董志城和唐欣皆是一愣,就見阿歲擡手接住飄揚下來的一片雪花,輕聲說,
「他、還有他們,都在這裡。」
她說,
「這場雪,就是他們的化身。」
在場包括董志城唐欣在內的緝毒隊眾人皆是瞳孔一顫。
所有人皆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奇怪的九月飛雪。
但很快,阿歲的話便得到了證實。
隨著警方介入,很快發現除了地面上的這些,某處遊樂設置底下還有個秘密的制毒室。
看似荒蕪的一個遊樂園,裡面竟是被發展成了一個產業鏈。
讓他們詫異的是,明明地下室的門是關著的,可裡面彷彿被風雪肆虐過一般,甚至連裡面的人也昏迷不醒。
至於那被孟千旬喂出去的四人,後來警方排查的時候,直接將四人從罌粟花田底下給挖了出來。
被挖出來的時候,他們口鼻灌了土,就差一點就窒息死了。
而現實不止如此。
就在這一晚,全國範圍內,可以說凡是這場怪雪落下的地方,或早或晚,都被人發現了相同的情形。
全國範圍偷摸種下的罌粟一夜間被霜雪覆蓋,凍死腐爛,而負責這些花或者毒品的,更是無一例外被風雪掩埋,奄奄一息。
上一次這種全國範圍內的重大玄學案件還要屬十年前的血屍禍。
這個案子一出,國家高層都被驚動了。
甚至有人直接問責下來。
明明他們有專門負責這類案件的安全局,且根據直播錄屏,可以看出當時安全局局長南知歲就在現場。
但她非但沒有選擇阻止,甚至還主動借給它們力量,讓它們得以通過風雪在全國範圍內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這是安全局的嚴重失職!
有一直覬覦安全局的上層更是藉機提出指控,要求作為安全局局長的南知歲給他們一個交代。
而面對上層的指控,南景赫甚至都沒知會自家小外甥女,直接單刀赴會,直言,
「我們南局未滿十八歲,作為未成年,她不承擔任何指控。
領導們有什麼想法,可以跟我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