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接生婆提出,「我是村子裡的接生婆,給人接生了十餘年,讓我進去吧,說不定還能給您搭把手。」
老人一聽接生婆有十餘年的接生經驗,當即點頭。
「成,你隨我進去,其餘人趕緊去廚房燒熱水,都麻利些。」
大夫找出一套醫術刀和一把鋒利的剪刀,拿出紗布,遞給接生。
「你一會兒按照我說的做。」
接生婆連連點頭,雖心裡沒底,可人家是大夫,好不容易答應救治芽兒,人家咋說,她就咋做吧。
芽兒躺在床榻上,面如白紙,雙眸緊閉,已是奄奄一息了。
人眼看就要不行,二人看得心頭一緊,老人跛著腳卻一個箭步到了床榻邊,伸手她芽兒把起脈來。
她身上冰冷,氣息微弱,脈象更是虛浮無比,時有時無的,正是危在旦夕的關頭。
「掰開她的嘴。」
老人鬆開芽兒的手腕,在屋子裡翻找出一個半大的木匣子,打開竟然拿出了一整根個頭很大的人蔘,想來他已經珍藏有些年頭了
接生婆看得眼睛都直了,沒想到這老人家不僅答應了救治芽兒,還肯拿出人蔘這麼值錢的寶貝。
雖然他性子古怪,不肯救治達官顯貴和富人,但不得不說他還是心善的。
她聽人說過,這人蔘能夠吊命,若是遇見患者將死未死的時候,切上薄薄的一片,便能吊著人性命,再有醫術高明的大夫救治,便能將人性命從鬼門關拉回來。
有了這種好東西,芽兒和她肚子裡的孩子算是有救了。
隻是這人看起來穿著一般,家境普通,竟然如此捨得拿出這麼貴重的寶貝,普通人家見都見不到的好東西,他竟毫不猶豫的出來給芽兒吊命用,這倒是讓她開了眼界。
老人拿刀切下一片,放進芽兒口中,見接生婆掰著芽兒的嘴,愣在那裡,他不由皺眉提醒。
「還愣著做什麼,快拿床單蓋在她身上,她一個產婦,我如何當面看得她生產?」
「哦哦,我這就給她蓋上。」接生婆手腳麻利的幫芽兒將床單蓋上。
口中含了人蔘片的芽兒,竟然逐漸清醒,人也有力氣了許多,她滿頭冷汗,疼得忍不住渾身哆嗦。
「我咋還還……還沒死?」
老人哼道,「想認命死了也得問問我答不答應,今日有我在,你隻管拚命生,一定不會讓你一屍兩命的。」
芽兒沒想到大夫竟說出如此自信的話,她是不是在做夢?
「大夫,我知道自己是活不成了,您不必說寬慰我的話,倘若有可能,希望您看看我肚子裡的孩子還有沒有救,希望您能保住我的孩子,給小石留給後。」
大夫眉眼一橫道,「都啥時候了還說胡話,難不成你不信任老朽的醫術?」
芽兒口中含了參片,呼吸漸漸平穩不少,說話有比之前有力氣了。
接生婆給人接生了許多年,最是聽不得這些話,她給芽兒打氣。
「芽兒,想想你肚子裡的孩子,他一定長得像你和小石,乖巧聽話又是個討喜的,難不成你真的忍心撒手人寰離小石和孩子而去?
這老人家醫術高明,還捨得用極為珍貴的人蔘給你,可見他真的有辦法救你和孩子,為了小石有妻兒,你一定得停住,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門關走一遭,隻要咬牙挺過去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芽兒似乎聽進去,她眼睛陡然多了一絲亮光。
老大夫掏出一套銀針來為她施針,迅速執針在她的幾處穴位上紮了下去。
虛弱無力又痛苦不堪的芽兒身上失去的力量好似回來了一般,竟然開始用力生孩子。
裡屋的二人這才長舒一口氣!
隔著一扇門,屋內的聲音大家聽的不太真切。
外頭幾人在院子走來走去,內心都很是焦急,小石更是不斷地來回踱步,急得團團轉,跟個陀螺似的。
「小石,你消停些,你這轉來轉去的,看的我頭疼。」
水生幾人也擔心,可見著眼前無頭蒼蠅一樣的小石,還是揉著額頭,頗有些無奈,大家也都理解小石的心情,畢竟這事不論發生在任何人身上,都無法有人冷靜。
屋裡的芽兒咬著嘴唇,口中滿是血,渾身是汗。
「用力,快……用力。」
芽兒咬住嘴唇開始使勁,接生婆連忙叫道,「呀,露頭了,看見一點頭了,乖孩子你再使把勁兒。」
芽兒疼得渾身哆嗦,她咬緊牙關,配合著老人家的節奏,一點一點的用力。
「出來了,出來了……」
「哇……」
突然,一道清脆的啼哭突然響徹在屋內。
孩童哭聲響亮,如同一道救命符咒一般,讓人渾身一震,屋外幾人聽見孩子的哭聲都短暫的鬆了口氣。
芽兒躺在床上,身體力氣被抽幹了一樣,人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呼吸平穩。
老人家將施在她身上的銀針一一拔下,替她把脈,發現她的脈搏逐漸穩定下來,凝重的臉這才緩和下來。
「好了,這一關她算是挺過來了。」
「是個丫頭,太好了,母女平安!」
接生婆用錦被將孩子包好,又給芽兒掖了掖被子,對大夫千恩萬謝了一番,這才笑著走出房間。
小石聽見孩子剛剛啼哭聲,早就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芽兒和還孩子咋樣了,但是迫於老人家的威嚴,他們不敢妄動。
他扒著門縫,仔細聽裡邊兒的動靜,隱約聽見接生婆笑的聲音,他再也等不及了,直接推門而入,剛好和抱著孩子準備出門的接生婆迎面。
接生婆抱著孩子出來,襁褓裡皺巴巴的小嬰兒閉著眼,臉色有些發紫,想來是在娘胎裡憋得久了一些,小小的一團,
因著還沒到發動的日,孩子頭髮稀疏發黃,此刻已經睡著了,醜醜的卻也嬌小可愛。
小石隻是隨意瞄了孩子一眼,直接繞過接生婆和孩子,拔腿跑了進去。
「唉,小石,你媳婦辛苦給你生的閨女,你不抱抱呀?」
青川和水生他們一起圍了過來,詢問芽兒的情況。
「嬸子,芽兒如何了?」
接生婆頗為自豪道,「多虧了老人家肯救治,還有……還有我的幫忙,芽兒和孩子母女平安呀,等回村兒裡,我可要和大傢夥兒說道說道。」
幾人當即高興不已,紛紛贊道,「老人家的醫術果然高超,俗話說酒香不怕巷子深,老人家雖然住在巷子裡,這般絕世醫術定然能夠流芳千古,怪不得老人家門前有一塊刻字石碑,剛剛咱們隻顧著焦急,都沒仔細瞧呢。」
「沒錯沒錯,老人家這醫術真不是吹的。」
幾人激動的圍著接生婆看孩子,都覺得孩子長得很是秀氣可愛,尤其是吳遇,已經相看定了親事的未婚妻還沒過門,他瞧著別人家剛出生的孩子很是羨慕。
小石撲到床榻邊,看芽兒躺在那裡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當即嚇壞了。
他帶著哭腔喊道,「芽兒……你咋了,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呀,我是小石,你平安把咱們的孩子生下來了,你睜眼看我和孩子一眼吧,嗚嗚嗚……」
小石伸手輕撫著媳婦兒的臉,觸碰到她臉上的汗水,他忍不住痛哭起來。
五大三粗的男人跪在地上哭的哀切,完全沒聽見接生婆告訴青川他們說的『母女平安』幾個字。
老人家收拾著醫具,將剩下的人蔘收好繼續珍藏起來,他聽見小石的哭聲,眉頭皺起,有些不耐。
「哀嚎什麼呢,好好的人也要被你給哭沒了,你媳婦沒事,她隻是太累了,生孩子脫了力,扛不住睡了過去,母女平安你該高興才是,一會兒回家的時候,去集市上給她買些好的回去補一補身體,好好將養,把月子坐好,以後身體照樣健健康康的。」
小石自己愣住了,他喃喃道,「芽兒沒事?母女平安?」
待他回過神來,當即喜極而泣,立刻朝老人家下跪磕頭。
「老人家,是您救了芽兒,您對我們一家有大恩,您的大恩大德我這輩子就記在心裡,您是好人,值得之人稱頌。」
老人家搖頭苦笑,「害,都到我這把子年紀了,什麼功名利祿於我而言都是身外虛名,若是可以,我更希望這條腿能夠恢復如初。」
小石不敢詢問大夫這條腿是咋回事,畢竟老人家是大夫,醫術高超,按說就算腿受傷了,他自己也能救治的,隻是不知為何還是落下了殘疾,興許當初發生了什麼很嚴重的事情吧。
想到老人家剛打開院門見到他們一行人的時候,看他們乘著馬車,東家和水生吳遇三人還穿著名貴布料做成的衣裳,直接拒絕給芽兒救治,還轟他們離開。
想來老人家這條腿定然和那達官顯貴高門富戶脫不了幹係,若真是那些人把老人家的腿打斷落下殘疾的,老人家怨怪也是正常。
老人家臉色緩和,態度不再像先前那般冰冷,他語氣淡漠道,「你們都求上門了,我也不好見死不救,何況你們也不是那些達官顯貴,我原則上本就隻救苦命人。」
也怪不得他行醫多年,依舊穿的住的如此清貧,隻救窮苦人家的苦命人,去哪裡掙醫藥費?
老人家嘆氣道,「成了,你們把人抱上馬車,可以回去了,大人身子穩了,孩子也健康,好好將養幾日,大人和孩子的臉色就紅潤了。」
小石喜極而泣,鼻涕都冒泡了,他連忙又磕了個頭。
「多謝老人家,我一定聽從您的吩咐的。」
接生婆把孩子塞到小石懷中,拉著小石的胳膊起身,誰知小石腿麻了,兩腿一軟,差點摔倒。
「小石,你可得抱穩孩子了,摔著自己也不能摔著孩子,剛出生的小孩子嬌氣著呢。」她忍不住叮囑幾句。
「好,我知道了,這可是芽兒給我生的女兒,以後她和芽兒就是我的兩顆眼珠子,我一定好好對他們。」
接生婆忍不住笑了起來,隨後又有點羨慕,這年輕人就是不一樣,知道體貼人,她家裡那個臭脾氣的,倔的跟頭驢似的,過了大半輩子了,可從來沒對她說過啥甜蜜話。
尋常人去醫館看大夫也要給大夫診費和醫藥費的,小石帶著人求上門,大夫醫術高超替他將妻女從鬼門關裡拉回來,讓妻子順利產下一女,按道理咋也得給這老人家診費的。
可是當時情況緊急,芽兒和肚子裡的孩子危在旦夕,他們出門太過於著急,倒是忘記帶銀兩了。
如今兩手空空,這可如何是好?
一旁的林青川腦子轉得快,不等小石羞於開口,他便快速從身上掏出荷包,拿出兩錠銀子,塞到小石手中。
他小聲道,「小石,老人家救了芽兒和孩子兩條性命,於情於理咱們都應該多給老人家一些診費,畢竟老人家不給達官顯貴診治,隻救治窮苦人,掙不了多少,日子過的這般清貧。
咱們這一番感謝,也能幫一幫老人,這銀子算是我們提前給你發的工錢以外的賞銀,你幹活賣力,人也實在,我們本來就是給你們發些賞銀的。」
怕小石捨不得一次付兩錠銀子的診費,林青川便將銀子當做賞銀送給了他,讓他自己付診費。
若說是借給小石的,小石還得還,看他家境,隻怕他們一家也湊不出兩錠銀子。
他過過苦日子,自然知道過苦日子的滋味,囊中羞澀,寸步難行。
沒想到東家竟然肯給兩錠銀子讓他付診費,說是賞銀,那是東家顧著他的面子,實則是替他付診費,這麼好的東家去哪裡找?
小石心中一陣感動,他眼眶驀地一紅,當即朝著林青川行了一禮。
「東家,能遇見您這樣好的人,是小石三生有幸,以後隻要小石還活著一日,小石就給你幹一日,忠心跟隨幫您種植葯田。」
林青川笑笑道,「成,隻要你願意跟著我幹,一直幹得動,就是幹到七老八十我也歡迎。」
人一上了五十歲,身體幹起活兒來,就一日不如一日了,還幹到七老八十,那不是幹活兒了,那是跟著東家養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