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熬不住的何夢和趙偉國去了招待所休息。
病房內隻有林小小陪在秦嶼深身邊,看著他越發慘淡的臉色,喃喃道,「你這般好的人,該長命百歲才是。」
從兩人結婚起,秦嶼深對她的好,她一直記在心裡,兩人的感情也從她的見色起意到逐漸升溫。
她都想好了,這輩子好好和他過日子的。
怎料意外總比未來先發生。
「怎麼辦,我捨不得你死。」病房內,隻留了一盞小燈,燈光溫暖,可林小小的心底卻有些發寒。
經歷過末世,自認為已經看慣生死離別。
可真發生在自己身邊時,她還是免不得鼻頭一酸。
「......小小。」沙啞至極的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
林小小以為自己幻聽了,擡頭看向秦嶼深。
本該緊閉的雙眼,此時睜開了,清冷的面容微微帶了幾分血色。
她十分驚喜,「我,我去叫醫生。」
說完,不等他反應,跑去叫了醫生。
醫生以為秦嶼深的病情有了好轉,誰知一通檢查下來,他遺憾搖頭,什麼也沒說。
林小小臉上的期待僵住。
醫生走後,林小小撲到床邊,「不,不會的。」
「別傷心。」秦嶼深用盡全身力氣,擡手摸了摸她的臉,「走上這條路,我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自己的身體,自己再清楚不過。
他知道自己應該是時日不多了。
全身上下,五臟六腑傳來的痛感,幾乎讓他麻木。
他不笑時冷漠疏離的眼神,在此刻看著林小小,卻帶著溫柔。
「以前我對這個世界沒有多少留戀,就算死了也沒什麼可遺憾的。」
「可現在......我,有點捨不得你。」
捨不得什麼,他......說不明白。
隻知道,林小小是第一個跟他說,討厭父母不是他的錯的人。
他因為何夢的偏心不高興時,她也是第一個站出來給他撐腰的人。
為他大殺四方的模樣,真像一個戰士。
偏愛這種東西,從小到大都不屬於他。
可在林小小身上,他感受到了。
「我也捨不得你。」林小小抓住他的手,在自己臉上貼了貼,鼻頭一酸。
秦嶼深咳了一聲,喉嚨微動,鐵鏽味在口腔裡蔓延開來。
他不動聲色的咽了下去,對林小小笑了笑,「我有一個好兄弟叫韓修,也是韓淩的親哥哥,以後你有困難就去找他,還有,我在京市有五套四合院,鑰匙和房產證在......」
說到這兒,他停頓了一下,眼神掃了一眼門。
林小小會意,耳朵湊過去。
他幾乎是用氣聲在她耳邊交代後事,「......一定要記住這幾個位置,我所有的東西都,都留,留給你。」
說完,眼睛慢慢闔上。
徹底閉上前,他眷戀的看著她,其中有不舍、難過和釋懷。
難過什麼?
難過從此以後,他與她陰陽兩隔。
也難過,他臨死前父母皆不在眼前。
可能人死之前,眼前都會出現走馬燈的一生。
他看著年幼的自己不斷奢求父母的愛和關心,被一次又一次傷害後,開始在心裡築起一道道高牆,試圖讓自己無堅不摧。
後來才知道,人之所以是人,就因為有著區別於動物的情感.......
直到此時,他才發現,自己還是幼時那個渴望愛的小孩兒。
從未改變。
感受著他逐漸變冷的身體,渙散的瞳孔,林小小眼眶裡包著的淚,忍不住掉落下來。
她終於還是拿出了那枚紅色的藥丸。
在他的心跳徹底停止時,手忙腳亂的塞進他嘴裡,「吞下去,快吞下去。」
良久後,她跌坐在地,緊緊拉著他的手,感受著詭異升高的體溫。
喃喃道,「你會沒事的,對不對?」
「我相信你.......」
何夢和趙偉國在招待所休息一晚,精神好了不少。
剛到醫院就被告知,秦嶼深發起了高燒,燒到了四十五度。
這個溫度已經不是人類所能承受的,即便有幸醒來,也會變成傻子。
「昨晚你怎麼照顧嶼深的?」在何夢心裡,秦嶼深這個兒子即便不死也廢了,心裡詭異的有些愧疚。
為了轉移這份愧疚,她將矛頭對準林小小。
林小小從來都不是慣著她的人,「你兒子昨晚差點就死了,你知道嗎?哦,你不知道,那會兒你還在招待所美美的睡覺。」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多關心秦嶼深,實則你是什麼人你自己清楚。」
「這會兒要是有人告訴你,你最疼愛的小兒子趙餘在部隊吃不好穿不好,你恐怕立馬就把秦嶼深拋到腦後,屁顛屁顛的回去給趙餘做飯了。」
毫不留情的揭開何夢偏心的本質。
被說中的何夢,氣急敗壞,「我是他媽,你憑什麼說我?」
林小小:「就憑我沒吃你一口飯。」
何夢:「你......」
她根本說不過林小小。
要氣死了啊啊啊。
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伴隨著傳來的是何夢最討厭的聲音。
「喲,何同志連兒媳婦都說不過啊,真是沒用呢。」
來人正是秦進業和姚慧賢。
何夢:「你個賤人,你說什麼你......」
姚慧賢正要罵回去,秦進業拽了拽她,看向趙偉國問,「嶼深怎麼樣了?」
趙偉國說,「發了高燒,醫生說就這兩天了。」
秦進業鬆了口氣,「還好,還好。」
還好趕上了。
隻要他來到醫院的時候,秦嶼深還沒死,他那些政敵就沒法用這事兒攻擊他。
林小小僅憑他的表情和隻言片語,就大緻猜到了這人自私、唯利是圖的本性。
眼神在秦進業和姚慧賢身上一掃而過。
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就是嶼深的媳婦?」秦進業跟趙偉國寒暄夠了,才屈尊降貴地看向林小小,眉頭皺著,一看就是對她這個兒媳婦不滿意。
「你就是秦嶼深的爸?」林小小反問。
「懂不懂禮貌?」秦進業眼神更嫌棄了,「我就是嶼深的爸,你的公公。」
林小小上下掃視著秦進業,看了有十秒鐘,最後『嘖』了一聲,嘴角往下撇,還翻了個白眼。
她一句話都沒說,但好像又說了。
「你這個沒教養的丫頭,你什麼意思?」秦進業還沒說話,姚慧賢率先忍不了了,長槍炮火對準林小小,「你家裡人沒教過你什麼叫尊敬長輩嗎,怪不得隻是一個工人的女兒,出身這麼低,我們家沒嫌棄你就算了,還這麼目無尊長。」
林小小揉了揉耳朵,「說話這麼沖幹嘛?活不到明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