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星光下的口琴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簡知字數:2148更新時間:26/01/08 23:08:46

這酒烈,上頭也快,簡知覺得身上瞬間暖和的同時,人也暈乎了。


好處是,人迷糊以後就沒那麼害怕了。


火鍋吃完,船員們收拾收拾,各自忙活去了。


甲闆上又隻剩了溫廷彥和簡知兩個人。


溫廷彥從來沒見過簡知喝這樣烈的酒,眼下明顯上頭了,臉色紅彤彤一片,“你還好嗎?有沒有醉?胃裡難受不?”


本來就暈船想吐,喝酒不是更難受?


簡知搖搖頭,人有點迷糊,難受肯定是難受的,喝不喝酒都難受,可能睡着了就好些了吧。


“你醒過來,別睡覺。”溫廷彥想拍拍她的臉,但,手都伸出去了,忍住了,“簡知,你睜開眼睛,別睡。”


“你能不能別吵?”簡知不耐煩地擡了擡眼皮。


“簡知,你再睡我要拿水潑你了啊!”


“簡知,醒醒!你要睡覺我就走了,留你一個人在這裡,你不怕海怪嗎?”


“我真走了?”


她睜了睜眼睛,看見他還在,又閉上了。


“我說真的,你回頭看看,回頭看看是不是有黑乎乎的水漫上來了?”


簡知好不容易不怕的,聽見他這麼說,清醒了大半,回頭一看,黑乎乎的水必然有的,但哪裡漫上來了?


“溫廷彥!”她怒不可遏,這是開玩笑的時候嗎?


“好了,醒了就別睡了。”他退後好幾步,避開她的火冒三丈。


“溫廷彥,你到底什麼意思?”被鬧醒的火氣還在升騰。


他歎了一聲,“海上有風,你又喝了酒,睡着肯定會感冒。”


簡知:……


“酒壯慫人膽,不怕了吧?”他看着她,臉上帶着幾分好笑。


“你才慫!”她害怕海難道是一件很好笑的事嗎?有人怕高,有人怕黑,有人有幽閉空間恐懼症,而她就是怕深海,從前看電影《泰坦尼克號》,很多人看見了感動,看得熱淚盈眶,她卻因為這個電影而連做很多個晚上的噩夢,夢見她一人一小破船,行駛在深夜的汪洋大海裡,一片漆黑,看不到岸,隻有黑暗和滔天大浪隨時會將她吞沒……


“怎麼了?”溫廷彥覺得她的反應有點大。


簡知也覺得,自己今晚不太冷靜,但是,也許就是因為酒精的緣故,將這份憤怒放大了,也將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恩恩怨怨放大了,有些不曾說出口的話,不受控制地就往外蹦,“是,我是慫,我膽小,我害怕,可以了嗎?很多人覺得海洋美,我不否認它美,但是我就是害怕,所以,我的旅遊計劃裡從來就沒有海島,可你呢?心心念念隻有海島遊是吧?”


溫廷彥怔住,好一會兒纔看了看她身後暗黑的海水,“你怕海?你怎麼從來不說?”


“是啊,我傻,我不說,我還說服自己也許哪天可以陪你一起去,隻要你在身邊,就什麼都不用怕……”簡知狠狠看着他,“誰知道,你會是最危險的因素!虧我沒跟你一起去,指不定什麼時候被你扔海裡了!”


溫廷彥眼裡無數變化。


震驚,後悔,自責,聽到最後一句苦笑,“怎麼會?我再怎麼,也……”


“沒有什麼不會的!”她打斷了他,“《泰坦尼克》裡的經典鏡頭,你還記得嗎?男主從女主身後託着她,站在船頭飛那個?如果是我和你,我肯定已經進海裡去了。”


“簡知……我不……”


“你給我閉嘴!我不想聽你再說什麼鬼話!往事已已,你給我滾遠點就好了。”


溫廷彥低下頭,許久才擡起來,沖她微微一笑,“好,那我遠點,你自己在這?”


簡知沒有理他,隻轉過身。


然後,至少一分鐘過去,還沒有動靜。


她回頭一看,他還站在原處,“不是走嗎?怎麼還不走?”


“好,我走。”他動了起來,但是又對她說,“簡知,活動一下,活動活動醒醒酒,動起來也就不冷了。”


他說着,就往船那一頭小跑着去了。


現在船行得還算平穩,他跑起來也挺穩當的。


簡知不會跟着他去跑,她沒瘋。


溫廷彥說的,酒壯慫人膽,還真沒說錯。


醉醺醺的時候,隻想睡覺,忘記了害怕,現在溫廷彥走了,還把她叫醒,她雖然人還暈乎着,但海水的拍打聲又將恐懼也重新捲回來了。


船上忽然響起了口琴聲,應該是哪個船員在吹。


從前看各類文藝作品,總有孤獨的船員在海上吹着口琴。


她心裡沖動一起:對哦,她不會跟着溫廷彥去跑步,但她可以跳舞!


隻要跳起舞來,她就什麼都不害怕了!


於是,海面上,星光下,踏着口琴的節奏開始跳舞。


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靜止的時候,不管站着還是蹲着,又難受又害怕,甚至不太能在甲闆上走穩,跳起舞來,竟然很平穩,而且,舞蹈是她的救贖,隻要她開始跳舞,世界便隻有她和舞蹈,害怕什麼的,都消失得無影無蹤,跳着跳着,胃裡的氣順了,也不想吐了。


口琴音樂很熟悉,是《我的祖國》。


是她跳過無數遍的音樂。


她隨着音樂進入忘我的境界,沒有覺察到有船員們漸漸圍攏,也沒有去想吹口琴的人是誰。


這是首但凡中國人都能哼唱出來的歌曲,難道不是嗎?船員們漂泊在海外的時候,在異國他鄉吹響這首歌曲再合理不過了。


而站在船員中吹口琴的人,看着甲闆上翩翩起舞的人影,記憶穿透黑夜,回到那些陽光燦爛的十六歲時光,穿着軍裝的女孩,紮着小辮,腿上綁着綁腿,在排練廳旋轉,空翻,跳躍……


那個高冷淡漠的男孩,隻在窗外摘了片樹葉,跟着排練廳裡音樂的節奏,吹響這首曲子。


她在裡面盡情跳躍,他在外面慢慢地和……


歡呼聲和鼓掌聲打斷了他的回憶,也打斷了他的口琴聲,甲闆上的女孩停止了跳舞,目光穿越人羣,看到了口琴還橫在脣上的他,眼神裡好像在說:原來是你。


是啊……是他。


從十六歲到現在,一直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