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窗玻璃上還凝著層薄霜，灰白的光得費勁兒才能鑽進屋。
多年的生物鐘沒讓人失望，天還蒙蒙亮就把蘇禾叫醒了。
狹窄的硬板床硌得骨頭酸疼，可昨晚那碗系統麵條的暖意還留著，胃裡實打實的飽足感，讓她精神頭不算差，沒垮成蔫蔫的樣子。
心裡剛想著系統，半透明的界面彈了出來。
【豐收世界為您服務，初級農夫蘇禾】
【持有資源：無】
【系統貨幣：元寶：0】
【功能建築：磨坊】
【土地：已開闢（1/1）】
【倉庫：8/10格（空）小麥*19，麵粉*9】
冰冷的數字明明白白告訴她，昨天的事兒不是夢。
蘇禾試著往倉庫里瞅，心念一動想把麵粉取出來，手裡多了個粗布口袋。
打開一看，裡面的麵粉雪白雪白的，細得能從指縫漏下去，連點兒雜質都沒有，比原主記憶中見過的任何麵粉都要精細。
捏一小撮在指尖搓了搓，柔得像雲朵似的。
蘇禾沒多耽擱，趕緊把麵粉袋先塞回倉庫。
東西是有了，可這軍區大院戒備這麼嚴，來路不明的麵粉怎麼換成元寶？
她望著窗外慢慢清晰的院子輪廓，眉頭不知不覺皺了起來。
摸了摸貼在皮膚最內層的玉墜，灰撲撲的不起眼，確認東西完好，這才推開門下樓。
餐廳里的氣氛跟昨天差不多，但又透著股說不出的彆扭。
蘇國棟坐在主位看報紙，報紙翻得「嘩啦」響；蘇衛國端著粥碗，臉跟冰塊似的沒表情；蘇衛民扒著飯，眼睛偷偷往她這邊瞟。
林婉秋正捏著剛剝好的白煮蛋，笑著往蘇雪柔碟子里放，指腹還輕輕蹭了蹭蛋殼渣；蘇雪柔小口咬著蛋，腕上那隻翡翠鐲子綠得透亮，晃得人眼暈。
蘇禾一過去，桌上的低語說笑像被掐斷了線，瞬間安靜了。
林婉秋像是才想起有她這麼個人，臉上立刻堆起笑，語氣軟乎乎的：「小禾醒啦？快過來吃早飯。昨天真是媽忙昏了頭，忘了你沒吃晚飯，肯定餓壞了吧？李阿姨，快給小禾盛碗粥！」
這話聽著周到，把昨天的冷落全推給「忙」，要是原來的蘇禾，早該感激得不行了。
現在的嘛，蘇禾心裡冷笑，垂著眼睫，默默走到最遠的位置。
挨著廚房門口，離主位八丈遠——坐下。
「謝謝媽還惦記著，昨晚上餓了一整晚，我還以為……」
說到這兒，她抬了抬頭，眼神怯生生的，飛快掃過蘇雪柔腕上的鐲子，又像被燙著似的趕緊低下頭。還摻了點委屈：「瞅著姐姐腕上那鐲子多水靈啊，亮得晃眼，我光看著就覺得心裡暖烘烘的，倒也……沒那麼餓了。」
話剛落，桌上的空氣瞬間凍住了。
「噗」的一聲，蘇衛民沒憋住，粥都噴了點在桌上。
蘇衛國眼一瞪，他趕緊把頭埋進碗里，肩膀還在偷偷抖動。
蘇國棟從報紙上方抬眼，目光在蘇禾低著的頭和蘇雪柔僵住的臉之間掃了圈，眉頭皺了起來。
昨晚他還說過林婉秋，送個東西還分三六九等，這不找著讓人說閑話嘛，當時林婉秋還辯解，說怕鄉下孩子戴壞了好玉，說送東西也是為了安撫雪柔。
現在看來，他這個親生女兒也不是一個乖巧的性子。
林婉秋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手裡剝了一半的雞蛋差點滑掉。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鄉下丫頭能說出這種話！
這哪兒是天真？分明是拿軟刀子戳她臉！
偏那語氣還透著股「無辜」，讓人沒法直接發作。
蘇雪柔氣得臉發白，剛咽下去的饅頭堵在喉嚨口，噎得她直皺眉，心裡罵開了：這土包子是拐著彎罵她佔了好東西？
當下就想摔筷子，手卻被林婉秋在桌下狠狠按住了。
林婉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堵得慌，乾笑兩聲：「瞧你這孩子，說啥呢！鐲子是鐲子，飯是飯！李阿姨，粥呢？再給小禾拿個饅頭，挑軟和點的！」
這頓早飯就在詭異的壓抑里草草結束。
蘇禾喝了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粥，啃完那個又冷又硬的雜糧饅頭——鹹菜齁得慌，多虧粥水多，不然真咽不下去。
她算看明白了，在這個家，一味軟著、忍著，只會被欺負得沒邊兒。
既然暫時走不了，還得靠他們給口飯吃、給讀書的機會，那她就得立住腳。
不能硬碰硬，就用軟刀子慢慢磨。
蘇雪柔不是會裝柔弱、扮無辜嗎？
這綠茶的活兒，誰還學不會？
接下來幾天，蘇禾把「以退為進」這招用得爐火純青。
蘇雪柔總穿著新做的衣服在她跟前晃，領口的花邊、袖口的盤扣，恨不得湊到她眼前顯擺。
蘇禾睜著雙「懵懂」的眼睛，語氣特真誠地誇：「姐姐穿這身真好看，跟畫報上的人似的！哪像我，就幾件從鄉下帶來的舊衣服，洗得都發白了。
不過媽說了，衣服乾淨整齊就行，不能鋪張浪費。」
林婉秋當初說這話，明明是家裡布票都給蘇雪柔做了新衣，輪到蘇禾沒剩多少，才用大道理搪塞，哪想到被她這麼提出來。
蘇雪柔只覺得蘇禾這個新來的，說話真沒分寸。
有時林婉秋偷偷給蘇雪柔開小灶，端來點心、牛奶。
蘇禾就端著自己的雜糧飯，默默坐到角落，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桌上人聽見，語氣裡帶著點小心的羨慕：「媽對姐姐真好，真讓人羨慕。我吃這個就行，在鄉下吃慣了，扛餓，還實在。」
這麼幾次下來，連蘇國棟都覺得不像話——一家人吃飯分兩樣，傳出去像什麼話？
忍不住說了林婉秋兩句。
林婉秋心裡更不得勁兒了！
蘇禾越表現得「懂事」「怯懦」「委屈」，就越像面鏡子，把那母女倆的偏心照得明明白白。
蘇雪柔快氣瘋了，感覺自己一直占著的寵愛，正被這個鄉下來的土包子用憋屈的法子，一點點搶過去。
林婉秋也覺得棘手，這親生女兒看著溫順，比她想的難對付多了。
她那套表面熱乎、背後冷待的法子，在蘇禾這兒根本不管用，還好幾次讓自己下不來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