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走到窗邊,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涼意。
她目光落在蘇雪柔房間的窗口,窗帘拉得嚴嚴實實,擋不住裡面斷斷續續的動靜——先是啜泣聲,接著「哐當」一聲,像是摔了什麼瓷的玩意兒,悶響里裹著股子氣急敗壞。
後來又摻進林婉秋的聲音,溫溫柔柔的,想來是在勸說吧。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那麼靜靜看著。
哭吧,鬧吧,要是蘇雪柔還拎不清,真當她是軟柿子,那也別怪她不客氣。
她現在就是蘇禾,是這個家名正言順的女兒,一個佔了十幾年便宜的「假千金」,憑什麼在她跟前擺譜?
她們倆,打從她踏進這個家門起,就註定是對手。
就算她安安分分,蘇雪柔也不會讓她好過——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那姑娘什麼事做不出來?
蘇禾抬抬手,看了眼手心塗著紅藥水的小擦傷,嘴角輕輕勾了下。
一召喚系統,【元寶:0】三個大字戳在眼前,把所有可能都封死了。
往下看,倉庫里【麵粉x199】的數字倒挺顯眼,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指望的「本錢」。
可怎麼賣?
賣給誰?
這年代,買米要糧票,扯布要布票,什麼都得按計劃來。
她手裡這麼多精白麵粉,品相好得扎眼,私自拿出去賣,本身就夠危險的。
去黑市?
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掐了——風險太大。
她一個半大孩子,又是生面孔,往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湊,跟送上門讓人搶差不多。
再說她剛進大院,連黑市門朝哪開都不知道,瞎闖只會惹麻煩。
可一直待在蘇家也不是辦法。
家裡人多眼雜,李阿姨天天在跟前轉,警衛員時不時巡邏,還有個盯著她的蘇雪柔,哪有半分安穩?
她需要個能藏東西、能安心做事的地方,可現在想這些,還太早。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白面賣出去,換元寶,順便掙點現錢。
蘇禾忽然想起離開靠山屯時,王秀英塞給她的那個手帕包——裡面幾張皺巴巴的毛票,還有兩三張糧票,數量不多,但是能光明正大用的「合法」東西。
她接了原主的身份,這份情就得承著,以後總得想辦法還。
可不管是還債還是以後想離開蘇家,哪樣都離不開錢。
系統只說「出售產出物換元寶」,沒說非得換錢。
那是不是意味著,不管換錢、糧票,還是用白面換別的東西,只要算「交易」,系統認,還能折算成元寶?
這個念頭讓蘇禾心跳快了半拍——要是真這樣,那路子就寬多了!
只要能掙著啟動的元寶,買種子、開土地,往後就能像滾雪球似的慢慢發展。
眼下的目標很明確:找個靠譜的人,用少量白面試試水,看看一斤白面能換多少元寶。
可找誰呢?
蘇禾腦子飛快轉著,把這幾天見過的人過了一遍。
李阿姨?
不行,她是蘇家請的人,萬一轉頭就把這事捅給林婉秋,解釋起來太麻煩。
大院里其他家屬?
她一個都不認識,冒然上去搭話,只會讓人起疑心。
來蘇家這些天,林婉秋跟她說過好幾回「大院情況複雜,你別瞎跑」,現在想想,那語氣里防備比關心多,大概是怕她這個「鄉下女兒」出去丟蘇家的臉。
蘇禾的目光越過院牆,看向外面——軍區大院管得嚴,但也不是完全跟外頭隔開。
每天早上,都有郊區農民挑著菜和雞蛋,在門口指定的地方賣;偶爾也有磨剪刀、補鍋底的手藝人被請進來。
說不定,機會就在外面?
可怎麼出去?
又怎麼瞞著人完成交易?
正琢磨著,樓下忽然鬧起來,說話聲清清楚楚傳上來。
聽著像是隔壁樓的鄰居來了,林婉秋下樓后聽聲音像是在寒暄。
「唉,可不是嘛!家裡三個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時候,那點定量糧票哪夠啊?真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喲!」
是個中年婦女的聲音,嗓門敞亮,愁緒都快從話里溢出來了,「我正愁呢,想淘換點糧票,月底好帶孩子回他姥姥家……」
蘇禾心裡「咯噔」一下——糧票!
這是隔壁樓的張秋月,聽說丈夫是個團長,性格潑辣得很。
一個念頭飛快在她腦子裡成型:她得找個機會,跟張秋月搭上話。
機會來得比預想的快。
下午太陽暖融融的,不少家屬都在樓下小院里待著,有的織毛衣,有的湊一起聊天。
蘇雪柔和蘇衛民上學去了,林婉秋也去了單位,家裡就剩李阿姨。
蘇禾拿起那本邊角磨得發白的舊課本,徑直往樓下走。
剛到門口,李阿姨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帶著點刻意的熱絡:「小禾,你這是要出去啊?你媽媽不是說過,讓你這幾天在家好好待著,別到處亂跑嗎?」
蘇禾腳步頓住,轉過身。
聲音沒提多高,也沒帶火氣,但透著股冷勁:「李阿姨,我是犯了什麼錯,成了要被看管的犯人?連出門的自由都沒?」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李阿姨有點發僵的臉,接著說:「媽媽當初是提醒我,不是給我下命令。這個家,什麼時候輪得到您來管我了?」
李阿姨被噎得說不出話。
她早前就見識過這姑娘的厲害——連蘇雪柔那樣被捧在手心裡的,都沒在她這兒討到好。
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攔,只能眼睜睜看著蘇禾推門出去,心裡又憋屈又慌亂,打定主意等林婉秋回來,非得好好說道說道。
蘇禾沒管身後那道黏糊糊的目光,徑直走出小院,在離那群聊天家屬不遠不近的花壇邊坐下。
課本攤在膝蓋上,她的目光卻沒落在字上,耳朵支棱著,像張輕悄悄的網,把不遠處的交談聲都撈了過來——就等張秋月來了。
沒等多久,聽見張秋月的大嗓門:「喲,你們都在這兒呢!」
她端著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大搪瓷杯,幾步就湊進人群,話題沒聊兩句,就又繞回了孩子吃飯、糧票不夠的事兒上。
蘇禾心裡悄悄鬆了口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