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試那點難堪，像根細刺扎在蘇雪柔心裡，還跟生了根似的——白天看見蘇禾就硌得慌，晚上躺床上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自己在父母面前裝大方、結果被蘇禾的成績單打臉的模樣。
她哪能就這麼算了？
尤其還是栽在蘇禾那個鄉下丫頭手裡！
這口氣不出，她連飯都咽不下。
之後幾天，蘇家的氣氛怪得很。
蘇國棟對蘇禾明顯熱絡起來，吃飯時會多關心幾句；林婉秋雖然沒說軟話，但也不再動不動就拿「學校不一樣」這種話幫蘇雪柔找補。
這些變化落在蘇雪柔眼裡，跟火上澆油似的——她才是蘇家捧在手心裡的大小姐，怎麼能讓個半路回來的土包子搶了風頭？
蘇雪柔倒也學乖了，不再像之前那樣咋咋呼呼地找茬，改成躲在一邊偷偷觀察。
她發現蘇禾總愛一個人待著，有時候盯著空氣發獃，手指還會無意識地比劃，倒像是在琢磨什麼事兒；偶爾進廚房，自己做些吃的。
廚房裡的東西最近是少了點，難不成蘇禾在搞什麼小動作？
這天晚飯後，蘇雪柔蹭著林婉秋的胳膊撒嬌，聲音軟乎乎的：「媽，你說小禾妹妹在鄉下的時候，是不是學過什麼手藝？
我看她有時候神神秘秘的，跟變戲法似的，總能弄點新鮮玩意兒出來。」
林婉秋皺著眉扒拉著毛線：「鄉下能有什麼正經手藝？別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小把戲。」
蘇雪柔立刻笑著：「我就是隨便說說嘛，可能妹妹就是內向，不喜歡別人打擾。」
又過了兩天，蘇雪柔故意湊過去聽牆角，聽見蘇禾說「下次再拿點麵粉」，眼睛一下子亮了——一個主意在她腦子裡冒了出來。
周末這天，林婉秋約了幾位夫人來家裡喝下午茶。
客廳里擺著茉莉花茶，盤子里盛著綠豆糕和桃酥，幾位穿得光鮮的太太圍坐著聊天，笑聲飄得老遠。
蘇雪柔坐在鋼琴前彈了首《致愛麗絲》，指尖在琴鍵上翻飛，引得夫人們連連誇讚，她臉上的笑容得意得藏都藏不住。
等大家聊得差不多了，蘇雪柔忽然「呀」了一聲，眼睛往窗外後院瞟：「媽，我好像看見小禾妹妹又去雜物間了！」
「她最近總往那兒跑，還拿麵粉雞蛋進去，我有點擔心——那地方堆了好多舊東西，萬一著火了可怎麼辦啊？」
這話一出口，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幾位夫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帶著點探究——未出閣的姑娘家，躲在雜物間里偷偷用家裡的東西，這事兒聽著就蹊蹺。
林婉秋的臉一下子沉了，心裡暗罵蘇禾多事，但又不能在外人面前發作，只能強笑著起身：「這孩子，說不定就是在裡面看書呢，我去看看。」
「一起去看看吧，別真出什麼危險。」張秋月笑著起身，其他幾位也跟著站起來，浩浩蕩蕩地往後院走。
蘇雪柔跟在林婉秋身後，嘴角偷偷往上翹——她都想好了，蘇禾要麼是在裡面藏了見不得人的東西，要麼就是偷偷吃東西，不管哪種，都能讓她在這些有頭有臉的夫人面前丟盡臉！
走到雜物間門口，還真聽見裡面有「咚咚」的聲音。
林婉秋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蘇禾？你在裡面做什麼？」
門「吱呀」一聲開了，蘇禾站在門口，額頭上沾著點麵粉，手裡還攥著半截擀麵杖，看見門外一群人，臉上露出點茫然：「媽？你們怎麼來了？」
她身後的雜物間，居然被收拾出一小塊乾淨地方——舊桌子上鋪著塊洗得發白的粗布，上面擺著幾個白瓷碗；旁邊放著個竹簸箕，裡面晾著切好的麵條，粗細均勻，在窗戶透進來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麥香；最顯眼的是個手工做的麵條架，木頭打磨得光滑，線條順溜，正搭著幾縷麵條。
這景象跟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樣，蘇雪柔都看愣了——蘇禾居然在這兒做麵條？！
「你……你在這兒做麵條？」林婉秋也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問。
蘇禾摸了摸鼻尖，有點不好意思：「嗯，買了點白面，想自己試試。以前在靠山屯，看王媽媽做過，有點想念那個味道。」
她又朝著幾位夫人點點頭，聲音輕輕的：「讓阿姨們見笑了。」
張秋月之前蘇禾買過白面，算是有點交情，她走上前捏了捏簸箕里的麵條，驚嘆道：「哎呦，這麵條做得可真俊！粗細都一樣，摸著手感還筋道，小禾這手也太巧了！」
「可不是嘛，現在的年輕人，別說擀麵了，連麵條怎麼煮都不知道。」
「自家做的麵條才香呢，婉秋，你這女兒養得好，又懂事又踏實。」
林婉秋的臉一下子緩和下來，甚至有點得意——這些誇讚雖說給了蘇禾，可也是在誇她。
拍了拍蘇禾的肩膀：「想吃跟李阿姨說一聲就是，何必來這兒折騰。」
蘇雪柔氣得牙根都癢，卻還得擠出笑：「妹妹真是有心了，就是這地方又亂又臟，萬一磕著碰著，或者麵粉嗆著，多不好。」
蘇禾抬眼看她，眼神清清亮亮的，語氣卻帶著點軟刺：「謝謝姐姐關心，我都收拾過了，很小心的。
而且……」她低下頭，聲音輕了些，卻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用自己的手做出來的東西，吃著才踏實——可能是在鄉下待久了，養成的習慣，改不了。」
這話聽著謙卑，但把蘇雪柔那點「嫌臟嫌累」的嬌氣襯得明明白白。
幾位夫人看蘇雪柔的眼神都變了——同樣是蘇家女兒，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一個踏實勤快，還念著鄉下養母的好。
蘇雪柔被看得臉上發燙，林婉秋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咱們回去喝茶，小孩子家的把戲，讓她們自己玩。」
等夫人們都走了，蘇禾關上門，看著簸箕里的麵條，嘴角輕輕勾了勾。
蘇雪柔那點小心思，她早就看出來了。
想用這點手段讓她出醜？
正好，系統倉庫里的麵粉和雞蛋還發愁沒地方去了，蘇雪柔這簡直是送上門的機會。
她拿起擀麵杖，繼續揉面，心裡盤算著：下次再做點別的，讓蘇雪柔再「驚喜」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