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小禾這期末到底考了多少分啊?」張秋月手裡剝著瓜子,笑著往蘇禾這邊湊了湊,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剛轉學過來半學期,能不能跟上?」
蘇禾抬眼,指尖輕輕蹭了下衣角,語氣平平靜靜的,沒藏著掖著:「謝謝阿姨關心,語文98,數學99。」
這話一出口,客廳里好幾秒沒聲兒。
方才林婉秋一個勁兒誇蘇雪柔雙九十多有多不容易,提都沒提蘇禾,大伙兒還以為這鄉下轉來的姑娘成績不咋樣——畢竟鄉下教學條件擺在那兒,說不定以前連正經課本都沒摸過多少。
張秋月剛說出問成績這話甚至暗自後悔,覺得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怕戳著孩子的痛處。
「多、多少?」李嬸子手裡的瓜子殼都掉了,湊過來追問,「數學99?這可不是一般的厲害啊!」
幾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都有點微妙地飄向林婉秋。
這當媽的也是奇怪,親生女兒考這麼好藏著掖著,反倒把養女捧得跟朵花似的,實在讓人琢磨不透。
張秋月忍不住開口:「婉秋,你剛才咋沒提小禾考這麼好呢?這分數可比雪柔還高几分呢!」
林婉秋嘴角的笑僵了僵,手不自覺地扶了扶鬢角,飛快瞥了眼旁邊的蘇雪柔——只見大女兒攥著衣角,臉都白了點。
趕緊打圓場:「嗨,小禾剛從鄉下來,能跟上進度就不錯了,我是怕說出來給她太大壓力……」
「這話可不對!」旁邊王嬸子打斷她,「考得好就是好,哪來的壓力?小禾啊,你跟嬸子說說,平時都咋看書的?買了啥參考資料沒?」
這年頭大院里的嬸子們,最操心的就是孩子的學業。
自家男人都在部隊前途不用發愁,孩子要是能讀書出息,那才是真臉面。
一聽蘇禾鄉下來的都能考這麼好,個個都來了精神。
蘇禾如實答:「沒買參考資料,一開始是因為手頭緊,後來覺得課本上的內容還沒吃透,就沒另外買。不過我同桌家裡給她買了不少資料,聽她說挺有用的。」
「哎喲喂,這孩子可真懂事!」張嬸子越看越喜歡,又問,「你在哪個學校念書?回頭我也讓我家小子去打聽打聽。」
蘇雪柔坐在那兒,指甲都快掐進掌心了,急忙扯了扯林婉秋的衣袖,眼神里滿是焦急。林婉秋立馬接話:「小禾那學校其實也就一般,我跟你們說……」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門口傳來爽朗的笑聲——蘇國棟帶著幾個戰友進來了,正好聽見後半句。
「什麼一般?說小禾的學校呢?」蘇國棟手裡端著搪瓷缸,聲音洪亮,臉上滿是自豪,「那我可得替這學校說句公道話!當初是我親自挑的,寄宿,管理嚴、學風正!你瞧小禾,才去半年,進步多大!」
「老蘇,具體是哪所學校?我家那混小子正愁沒人管呢,送去寄宿正好!」
「城西紅星中學!」蘇國棟越說越起勁,「寄宿好啊!既能好好讀書,又能練獨立能力!我看小禾這半年穩重多了!」
幾個戰友紛紛點頭,都在記學校名字,顯然是動了心思。
林婉秋坐在旁邊,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再看蘇雪柔,頭都埋到胸口了。
這場面本該是炫耀蘇雪柔的,怎麼全圍著蘇禾轉了?
「其實每個孩子情況不一樣,雪柔在軍區附屬高中,回家住,我還能照顧……」
可壓根沒人聽她的——戰友們圍著蘇國棟問轉學手續,嬸子們拉著蘇禾問學習竅門,蘇雪柔被冷在一邊,臉青一陣白一陣的。
蘇雪柔哪能咽得下這口氣?
這委屈要是找不回來,她這年都過不痛快。
大年初一早晨,蘇家院子里掛著紅燈籠,鞭炮碎屑撒了一地,空氣里飄著餃子的香味,氣氛喜慶。
吃完早飯,林婉秋給每個人發了紅包,嘴裡說著「新年吉祥」,眼神有點飄。
蘇禾剛把紅包塞進兜里,就見蘇雪柔踩著小碎步過來,手裡捏著紅包,鼓囊囊的,故意在蘇禾眼前晃了晃,聲音甜得發膩:「小禾妹妹,爸媽給的壓歲錢可得收好了,別隨便亂花呀。」
她頓了頓,指尖捻著紅包邊,裝模作樣地問:「對了,你的紅包里有多少錢呀?」
蘇禾瞥了眼那厚厚的紅包,再看蘇雪柔那副「我就是比你強」的得意樣,心裡立馬明白了——這是故意來炫耀的。
她手裡的紅包薄薄的,不用拆都知道沒多少錢。
她本不在乎這點錢,可既然有人非要湊到跟前找不痛快,她也不會忍。
一個養女都能拿厚紅包,她這個親生女兒憑什麼少?
黑市掙的錢是她自己的本事,可這壓歲錢,是她該得的公平。
蘇雪柔見她不說話,以為她被氣到不行,嘴角的笑意更濃。
可蘇禾忽然抬起眼,臉上沒半點怒氣,反倒笑了笑:「謝謝大姐提醒,我正好看看有多少。」
拆開紅包一看——就1塊錢。
蘇禾心裡倒也沒太意外,只是覺得林婉秋做得也太明顯了,連點面子功夫都懶得做。
她沒看蘇雪柔那得意的臉,徑直朝客廳走去——蘇國棟和林婉秋正坐在那兒喝茶聊天。
「爸,媽。」蘇禾站定,聲音平靜,「為什麼我的壓歲錢只有1塊,大姐的紅包卻那麼厚?」
林婉秋手裡的茶杯都晃了,茶水灑了點出來,急忙看向蘇國棟。
蘇國棟也愣了——當初讓林婉秋準備紅包,他壓根沒問具體金額,什麼情況這是?
他臉色沉了下來,眼神掃向林婉秋。
蘇禾彷彿沒看見兩人的尷尬,繼續說,目光輕輕飄向不遠處攥著紅包的蘇雪柔:「大姐那份那麼厚,我也不多要,一樣的就行。
要是媽不記得給包了多少,不如當眾打開數數?反正都是家裡人,也沒什麼好藏的。」
蘇國棟臉上有點掛不住,趕緊掏口袋:「哎喲,肯定是你媽忙忘了!爸這就給你補上!」
可他掏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補多少——他壓根不知道蘇雪柔的紅包里裝了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