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站在原地沒動,眼神亮得很,半點沒被蘇國棟的呵斥壓下去。
方才那句「報公安」,就像往死水裡扔了塊石頭,濺起的漣漪讓她看得明白——這家裡的平靜全是表面的,今天要是洗不清這嫌疑,往後但凡少了點什麼,第一個被懷疑的準是她。
她沒爭辯,也沒掉眼淚,就著滿屋子的壓抑沉默,又開口了,聲音冷冷靜靜的:「行,你們不願報公安,怕家醜外揚,我懂。
但我也不能平白背這黑鍋——你們不查,我自己查,總得把清白找回來。」
話落轉身就往父母卧室走,林婉秋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伸手想攔:「蘇禾!你要幹什麼?!」
蘇國棟也皺著眉,臉色沉得厲害。
蘇禾腳步沒停,頭也不回地甩了句:「媽不是說錢放梳妝台抽屜里了嗎?我去看看現場,總比在這兒空口說白話被人冤枉強。」
推開門往梳妝台湊——那梳妝台挨著牆,中間留了道窄縫,抽屜被拉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林婉秋剛才翻找時慌了神弄的。
她蹲下來,眼睛跟抽屜底齊平,盯著那道昏暗的縫仔細瞅,指尖還伸進去慢慢摸。
客廳里的人全跟了過來,堵在門口探頭看。
蘇雪柔站在最後,手指悄悄絞著衣角,臉上閃過點慌神。
沒一會兒,蘇禾的指尖碰到了紙角,她小心翼翼用兩根手指夾出來——屋裡人都看清楚了,是兩張疊在一起的十元錢,邊角還沾著點牆灰。
蘇禾慢慢站起來,把錢往梳妝台上一放,「啪」的一聲輕響。
她抬眼掃過去:林婉秋的臉瞬間白了,蘇國棟瞪著眼一臉錯愕,蘇雪柔更是臉色煞白,攥著衣角的手都在抖。
「錢找著了,」她聲音沒多大,卻像小鎚子似的一下下敲在每個人心上,「掉在梳妝台和牆的縫裡,應該是媽放錢或者拿東西時,不小心帶出來滑進去的。」語氣里沒半點得意,只有種看透一切的冷然。
林婉秋嘴張了又張,臉跟燒起來似的,半天沒蹦出一個字。
蘇國棟的臉也青了——方才他還裝著寬容,說「拿出來就不怪你」,現在想想,那姿態簡直可笑。
蘇禾的目光落回父母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硬氣:「爸,媽,今天這事兒,我希望是頭一回,也是最後一回。
我蘇禾做人,行得正坐得端,沒做過的事,誰也別想往我頭上扣。
我沒那麼多功夫一次次自證清白——以後家裡再丟了東西,懷疑誰之前,先拿出真憑實據來。」
她眼神掃過蘇雪柔,最後又落回林婉秋和蘇國棟臉上,語氣更冷了:「不然這無憑無據的髒水潑多了,我可不會次次都這麼好脾氣忍著。
我就想安安穩穩過日子、讀好書,要是這個家連這點清凈和公道都給不了,那不待也罷!」
最後她轉向蘇雪柔,眼神盯著她,亮得能扎人:「還有你,蘇雪柔。下次想暗示什麼、冤枉誰之前,先把證據攥牢了。
捕風捉影的話說多了,只能顯得你心思不正,沒別的用。
再敢有下次,我可不會再這麼客氣。」
說完轉身回了自己的小屋,關上門,把外頭的動靜全擋在外面,她這才敢讓臉上露出點疲憊。
低頭摸了摸身上的新棉衣——布料細密,棉花軟和,這是她用系統里種的棉花、扯的布,照著後世的樣子找人做的,本來還挺喜歡,現在那點歡喜早沒了,只剩滿肚子的清醒。
她是贏了,把冤枉她的人都堵得沒話說,可這贏了的滋味,又澀又空,還剩下說不出的累。
這家裡的偏見就像長在地里的草,拔了又會冒;蘇雪柔那些拙劣的算計,總有人願意信;父母的偏袒更是不用提——蘇家從來就不是她的家,不過是個暫時落腳的地方,還得時時提著心。
指望別人給公平、給溫情?
也太天真了。
她閉上眼深吸口氣,再睜開時,眼裡只剩清明和硬氣——只有自己真的強大、能自己掙錢了,才不用看別人臉色。
雖說洗清了嫌疑,蘇禾心裡卻堵得慌,像壓了塊石頭透不過氣。
家裡那幾張臉看著心煩,乾脆換了件外套,一個人走出蘇家小樓,想在大院里透透氣。
冬夜的風刮在臉上,乾冷乾冷的,呵口氣都能凝成白霜。
大院里的路燈稀稀拉拉的,光淡淡的,倒不如天邊那彎冷月,灑下的銀輝清凌凌的,勉強能照清腳下的路。
她沒什麼目的地瞎走,不知不覺就到了後院的小花園。
園子里幾棵樹早落光了葉子,光禿禿地杵在那兒,中間擺著張灰白的石凳。
她沒坐,靠在一棵老槐樹的樹榦上——樹皮粗拉拉的,透著點涼。
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希望這冷風能把心裡的堵得慌吹走。
這時候園子里沒人,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可沒安靜多久,聽見一陣腳步聲——那人放輕了腳,差點跟夜風混在一起,慢慢從遠往近。
蘇禾下意識往樹影里縮了縮,這時候她可沒心思跟任何人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