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靜得連鉛筆掉地上都能聽見，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張志遠身上——有人悄悄攥著筆，有人往前探著身子，連窗外的風好像都停了，就剩黑板上方的時鐘「滴答滴答」走得鬧心。
張志遠臉頰有點發燙，手指在課本邊緣蹭了蹭，又不自然地推了推眼鏡，眼神飄向窗外，估計他也沒料到蘇禾會這麼直接地把話扔回來。
「這……我的方法也沒什麼特別的，」支支吾吾的，想把話頭繞過去，「就是多做題，熟能生巧罷了。」
「學習委員也太謙虛了。」蘇禾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沒給人留退路，「我沒轉來之前，你可是次次穩坐班級第一，年級排名也從沒掉出過前三。
能一直保持這麼好的成績，肯定有自己的竅門吧？」
目光掃過周圍屏息的同學，語氣裡帶著點「較真」的意味，「既然要共同進步，就得拿出誠意來。我這邊沒什麼不能說的，也盼著學習委員能分享點真東西，讓大家都跟著沾沾光。」
周圍的同學也聽出了門道，原本看熱鬧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期待。
後排有人小聲嘀咕：「就是啊，憑什麼只讓蘇禾一個人說？」
「張志遠的筆記聽說特別詳細，要是能看一眼就好了……」
張志遠這下徹底騎虎難下了，臉漲得通紅，最後咬了咬牙，擠出兩個字：「……好吧，一起整理。」
「太好了。」蘇禾臉上露出淺淡的笑，不像裝的，倒真像為這個決定高興，「那就說定了，咱們各自整理，下周一一起貼到教室後面的學習欄上。」
人群漸漸散開，但教室里的氣氛明顯不一樣了——不少人看蘇禾的眼神里多了幾分佩服，也有人悄悄琢磨著那兩份「學習秘籍」。
蘇雪柔手指無意識地掐著衣角，臉上那副溫柔的笑快掛不住了。
她本來想煽動大家逼蘇禾出醜，沒成想人家輕描淡寫就把壓力推給了張志遠，自己反倒落了個「大方」的名聲。
看著蘇禾低頭寫字的側臉，她心裡堵得慌，還有股越來越重的忌憚——這鄉下回來的「妹妹」，比她想的難對付多了。
周曉娟湊過來，眼睛亮得像星星，壓低聲音興奮地說：「小禾，你剛才也太厲害了吧！你看張志遠那表情，又紅又白的，哈哈！
我跟你說，他平時把自己的筆記捂得比什麼都緊，誰借都不鬆口，這下可算栽了！」
蘇禾手裡的筆沒停，只是搖了搖頭：「別人怎麼樣跟咱們沒關係，畢了業說不定就再也見不著了。」
「對了，你不是說想好好補補數學嗎？等我整理好方法，先給你看？」
「好啊好啊！」周曉娟忙不迭點頭，臉上的笑都快溢出來了。
蘇禾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那點因為被逼迫而起的不快，也悄悄散了——就當這份筆記是為周曉娟整理的，值了。
她的學習方法，可不是隨便看兩眼就能學會的，張志遠就算副她拿出來，想學透也得下不少功夫。
後來班主任李老師也聽說了這事，特意在班會課上表揚了蘇禾和張志遠：「樂於分享、共同進步，這才是咱們班該有的風氣！」
說著還掃了台下一眼，心裡卻門兒清——這事能成，多半是蘇禾那孩子的功勞。
現在不讓考大學，不少學生早就沒了學習的勁頭，也就蘇禾這轉學生的好成績，戳得大家心裡不服氣，反倒成了學習的動力。
她嘆了口氣，只盼著這份勁頭能多維持一陣子。
可事情就這麼過去。
蘇雪柔心裡跟堵了團濕棉花似的，怎麼都順不過氣。
她費盡心思想讓蘇禾難堪，結果人家輕描淡寫就翻了篇，這口氣她咽不下。
當著所有同學的面，她依舊是那副「擔心妹妹」的溫柔樣子。
課間，蘇雪柔悄悄拽了拽王媛媛的袖子，聲音壓得低低的：「媛媛，要不……算了吧？她畢竟是我妹妹，鬧太僵了，爸媽那邊也不好說。」
王媛媛一聽就急了，眉毛豎了起來：「雪柔，你就是太心軟了！她什麼時候把你當姐姐了？你看她那清高勁兒，眼裡根本就沒你！」越說越氣，聲音都大了點，「咱們可不能就這麼算了，平白讓她搶了風頭！」
旁邊的李麗也湊過來，眼裡閃著看好戲的光，壓低聲音：「就是！得讓她知道，這紅星中學不是她能隨便撒野的地方！我倒有個主意……」說著還神秘地眨了眨眼，把兩人往角落又拉了拉。
蘇雪柔皺著眉，手指卷著發梢，一副不安的樣子：「這樣……不太好吧？萬一傳出去……」
「有什麼不好的？」王媛媛撇撇嘴，滿不在乎，「就是隨口跟人提兩句，又沒指名道姓，誰知道說的是她？到時候大家怎麼想，那可就不關咱們的事了。」
她撞了下蘇雪柔的肩膀，語氣帶著慫恿，「就得殺殺她的威風，不然她還真以為能騎到你頭上！」
蘇雪柔垂下眼，長睫毛掩住眸子里一閃而過的快意，語氣依舊帶著點無奈：「你們啊……唉，真拿你們沒辦法。那你們別太過分了。」
王媛媛和李麗相視一笑，心裡都明白——這是默許了。
「放心吧！」王媛媛拍著胸脯保證，「保管讓她有嘴說不清！」
接下來幾天，班裡關於蘇禾的流言變了味。
之前還只是議論她的出身和衣服，現在卻多了些沒影的髒水。課間總能看見三五個人湊在一起，頭挨著頭嘀咕。
後排兩個女生頭湊得快貼在一起，聲音壓得跟蚊子哼似的：「噓！你可別跟別人說啊！我聽大院里的人講，蘇禾不止土氣，手腳還不幹凈——剛回蘇家沒幾天，就順過鄰居晾在院子里的手絹呢！」
「真的假的？」另一個女生眼睛瞪得溜圓，趕緊摸了摸自己桌肚裡的鉛筆盒，語氣里滿是警惕，「那可得小心點，別把文具和零錢丟了。」
這些話像沒根的野草似的，在教室里飄來飄去。
蘇禾能清晰地感覺到，投來的眼神越來越怪——有人見她走過來，立馬就閉了嘴，眼神躲閃；有人會下意識地把桌肚的拉鏈拉好；甚至有兩個女生路過她座位時，特意繞了個大圈，好像她身上帶了病毒。
「她們也太過分了！」周曉娟氣得臉頰通紅，趁課間沒人注意，偷偷湊到蘇禾身邊，「小禾，你別聽她們胡說八道！我才不信那些鬼話，你根本不是那樣的人！」
蘇禾只是笑了笑，從抽屜里拿出個油紙包，遞了過去——油紙還帶著點手心的溫度。「喏，之前答應給你帶的綠豆糕，剛做的。」
周曉娟接過油紙包，心裡又暖又急：「哎呀小禾！都這時候了，你還有心思管這個？她們都把你說成什麼樣了……」
「不然呢？」蘇禾側過頭看她，眼神平靜得很，「總不能狗咬了你一口，你還追上去咬回來吧？」
周曉娟被這話噎了一下，隨即「噗嗤」笑出聲，趕緊捂住嘴，用力點頭：「你說得對！跟她們計較都掉價！」可她隨即又壓低聲音，氣鼓鼓的：「不過我跟你說，那些跟著瞎起鬨的人，以後休想從我這兒知道半點複習的訣竅！她們不配！」
蘇禾看著同桌一臉維護自己的樣子，心裡微微一暖，笑著點頭：「好，那就多謝曉娟同志替我嚴守秘密了。」
周曉娟得了認可，臉上露出點欣慰的笑，可很快又蔫了下來，小聲嘟囔：「可惜……現在大家都圍著蘇雪柔轉，我說什麼都沒人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