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國棟跟林婉秋不一樣——在部隊摸爬滾打這些年,什麼風浪沒見過?眼尖得很,心裡門兒清。
蘇禾說的話條理分明,誰跟誰說了什麼、在哪兒發生的,都交代得明明白白,沒半點含糊;再看蘇雪柔,除了哭,就是翻來覆去說「我不知道」,想靠眼淚矇混過關,連句像樣的反駁都沒有。
孰是孰非,他自然是知道的。。額角的青筋突突跳,胸口那股火往上涌,差點沒壓住。
可最後還是硬生生憋了回去,把筷子往碗沿一放,沉聲道:「行了!吃飯!這事到此為止,誰也別再提!」
又是這樣。
蘇禾夾著菜的手頓了頓,心裡那點滋味兒複雜得很——說無奈吧,是真的;可要說多生氣,倒也沒有。
憤怒也得費力氣,她早看清蘇家父母的偏心了,這樣的結果,其實早有預料。
只是心底深處,還是有點堵得慌:明明真相都攤開了,父親還是要為了表面的太平息事寧人,母親眼裡也還是只有蘇雪柔的「委屈」。
在這個家裡,蘇雪柔的體面,好像永遠比她蘇禾重要。
這頓飯吃得死氣沉沉,誰都沒說話,沒一會兒散了。
蘇雪柔低著頭,眼淚一滴滴砸在沒怎麼動過的米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可憐兮兮,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婉秋看著她,幾次想開口安慰,可一瞥見蘇國棟黑沉沉的臉,又想起蘇禾那番讓她啞口無言的話,最終只嘆了口氣,拿起碗進了廚房。
蘇國棟沒再多說一個字,扒完飯回了書房。
倒是蘇禾,跟沒事人似的,慢慢吃完自己碗里的飯,擦了擦嘴才起身,好像周遭那讓人喘不過氣的氣氛,跟她半點關係都沒有。
蘇衛民把腦袋埋得快鑽進碗里了,筷子扒拉米飯的速度飛快,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就怕嘴角那點笑意露出來。
偷偷抬眼瞄了瞄哭唧唧的蘇雪柔,又瞟了瞟臉色鐵青的父親,心裡樂開了花:讓你非要轉去二姐學校嘚瑟!
還想耍心眼害二姐?這下踢到鐵板了吧?活該!
二姐也太厲害了,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他趕緊又扒了一大口飯,把差點溢出來的笑聲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一早上,蘇禾背著書包進教室,明顯覺得氣氛不一樣了。
以前有些同學見了她,要麼假裝沒看見,要麼眼神裡帶著點輕視,可今天,有幾個同學見她進來,雖然動作有點僵,還是點了點頭打招呼——那股刻意的疏遠,淡了不少。
孫建軍正跟同桌掰扯著昨天的球賽,眼角瞥見蘇禾進來,剛到嘴邊的「哎你看那誰」突然卡住,趕緊扭頭盯著窗外的梧桐樹,手還下意識地撓了撓後腦勺。
周曉娟早就等不及了,蘇禾剛坐下,湊過來,聲音壓得低卻滿是雀躍:「小禾!你沒發現嗎?大家看你的眼神都變了!」
蘇禾笑了笑,沒多說什麼。
上周那事兒過了,她在同學眼裡的樣子早變了樣。
以前誰都覺得她是個從鄉下轉來的軟柿子,可現在,沒人敢這麼想了。
未必是有多喜歡她,但至少都知道,這姑娘不好惹,有主意得很,真要招惹了,沒好果子吃。
教室另一頭,蘇雪柔那伙人的氣氛悶得很。李麗今天頭埋得低低的,全程沒敢抬頭,更別說跟蘇禾對視了,好像蘇禾的目光能燒著她似的。
平時總圍著蘇雪柔說笑的幾個女生,也變得小心翼翼,說話聲都小聲了,眼神時不時往蘇禾這邊瞟,帶著點怕怕的意思。
蘇雪柔端坐在那兒,脊背挺得筆直,手裡捏著鋼筆在筆記本上划,可筆尖總在紙上頓一下,墨點暈開一小團。
她看著蘇禾那副坦然的樣子,好像上周那場讓她丟盡臉的鬧劇從沒發生過,心裡的火氣就跟潮水似的,一波波往上涌,快把理智都沖沒了。
課間鈴剛響,李老師站在了教室門口,臉色嚴肅。掃了一圈教室,最後把目光落在三個人身上:「王媛媛,李麗,蘇禾,你們三個跟我去辦公室。」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所有目光都齊刷刷地盯在她們身上。蘇雪柔捏著鋼筆的手猛地一緊,眼裡飛快地閃過一絲期待——說不定老師會批評蘇禾呢?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趕緊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光,只留下睫毛微微顫動的樣子。
辦公室里的氣氛綳得緊。李老師看著站在面前的三個女生,眉頭皺起:「我聽說,上周六自習課上,出了點不愉快的事?有人丟了貴重東西,沒憑沒據就懷疑同學,還當眾指責?」
王媛媛臉唰地紅了,手攥著衣角擰來擰去,說話都打哆嗦:「老、老師,就是……就是個誤會!手錶後來找到了,掉、掉書桌縫裡了……」
李麗趕緊跟著點頭,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頭埋得更低了:「對對,老師,是我們搞錯了,誤會蘇禾同學了……對不起……」
「誤會?」李老師的目光掃過她們,語氣沉了些,「可我聽其他同學說,你們當時態度強硬得很,一口咬定是蘇禾拿的,還說要當眾搜她的書包?甚至還說些不好聽的話,侮辱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