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客廳的吊燈亮著暖黃的光,可空氣里那股子緊繃勁兒,跟結了冰似的散不開。
蘇雪柔緊挨著林婉秋坐,肩膀微微聳著,眼圈紅得像剛哭過,開口時聲音軟軟的,卻句句都往蘇禾身上扯:「放學的時候,向陽哥就是過來跟我打個招呼,蘇禾上來就沖他發脾氣,還說……還說特別難聽的話,當著好多同學的面,把向陽哥說得臉都紅了,我拉都拉不住……」
她隻字不提趙向陽先堵在校門口挑釁,也沒說自己在旁邊看著沒吭聲,光撿著蘇禾「說難聽話」的片段講,還特意加重了「好多同學」「向陽哥下不來台」這些詞,末了還抹了把眼淚,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蘇國棟越聽眉頭皺得越緊,手裡的報紙都捏出了褶子。
等聽到蘇禾把趙向陽比作「癩蛤蟆」,他「啪」地把報紙放在茶几上,臉色徹底沉了下去:「怎麼能說這種話?向陽是你趙叔叔的兒子,兩家抬頭不見低頭見,傳出去像什麼話!」
林婉秋的反應更直接,眼睛一瞪,手裡的毛線針「啪」地磕在茶几上,正好看見蘇禾剛進門,想悄沒聲兒溜上樓,立刻喊住她:「蘇禾!你給我站住!你怎麼能那麼說向陽?那孩子再不好,也是你趙叔叔的兒子,話說得那麼難聽,還有沒有點姑娘家的教養了?」
蘇禾停下腳步,慢慢轉過身。
她看著沙發上那三個坐得整整齊齊的人——爸皺著眉,媽一臉嫌棄,蘇雪柔躲在媽身後偷偷瞟她,眼裡還帶著點得意,心裡頭那點想解釋的念頭,跟被針扎破的氣球似的,一下癟了。
解釋什麼呢?在這個家裡,他們從來只信蘇雪柔那套哭哭啼啼的話,自己說再多,在他們眼裡也只是狡辯。
她唇角勾了下:「怎麼?聽你們倆這意思,是想把跟趙家的婚事,挪到我頭上?」
這話當然不是蘇禾想嫁趙向陽,純粹是故意氣蘇雪柔,既然都嫌她不夠「體面」,那她就「爭一爭」,看誰先扛不住。
果然,蘇雪柔先炸了。
她「騰」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眼淚也忘了掉,指著蘇禾的手都在抖,尖著嗓子喊:「蘇禾!你果然沒安好心!你今天在學校就是裝的!裝清高!裝不在乎!其實你就是個不要臉的!看見向陽哥家世好、長得好,就想把他搶走是不是?」
她越說越激動,臉漲得通紅,胸口一鼓一鼓的:「你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就是個從鄉下鑽出來的土疙瘩!渾身上下一股子窮酸味兒,字認不了幾個,規矩一竅不通!除了耍點見不得人的小心思,你還會什麼?你以為向陽哥會看得上你?做夢!」
「我告訴你!向陽哥從小眼裡就只有我!我們兩家早就默認了!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我爭?你連給他提鞋都不配!趁早死了這條心!別在這兒噁心人!」
這些話又尖利又惡毒,跟她平日里那副柔弱模樣差了十萬八千里。
蘇國棟張著嘴,手裡的報紙都滑到腿上了。他從沒見過蘇雪柔這樣,跟瘋了似的,那些難聽的話,怎麼看也不像是從「乖巧懂事」的大女兒嘴裡說出來的。
他下意識看向蘇禾,蘇禾卻沒什麼表情,就那麼靜靜站著,倒顯得蘇雪柔跟跳樑小丑似的。
蘇國棟腦子裡亂糟糟的,竟真的琢磨起來:難道蘇禾真對趙向陽有別的心思?
蘇雪柔喊完,也意識自己失態了,立刻收了聲,眼淚「唰」地下來,低下頭,肩膀輕輕抖著,又變回了那副受委屈的模樣。
蘇國棟看著她這變臉的速度,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只能對著蘇禾嘆口氣:「小禾,向陽那孩子……心裡一直有雪柔,強扭的瓜不甜,你別多想。」
林婉秋先愣了下,隨即趕緊拍了拍蘇雪柔的背,語氣裡帶著點嗔怪,其實全是護著:「雪柔!彆氣壞了身子!跟她置氣不值當!」
說著,她轉頭瞪向蘇禾,語氣更沖:「蘇禾!你也聽見了?向陽跟雪柔從小就好,兩家也都默認了!你別在這兒瞎琢磨不該想的,惹得大家都不痛快!」
蘇禾看著媽那副護犢子的樣子,心裡冷笑一聲,蘇雪柔罵得那麼難聽,一句責備沒有,反倒怪她「瞎琢磨」?
她往前站了半步,聲音平平靜靜的:「你們一邊嫌我說話難聽,丟了蘇家的臉,怕得罪趙家;一邊又警告我別對趙向陽動心,這不是明擺著嗎?
你們覺得我該學蘇雪柔那樣,溫溫柔柔的,就算被人堵著罵也得忍著,這樣才『體面』,才不惹趙家不高興?」
她掃了眼沙發上的人,唇角勾著點涼絲絲的笑:「我這還什麼都沒做呢,就因為沒忍氣吞聲,就成了過錯方?
道理,是這麼講的?」
客廳里一下靜了,林婉秋張著嘴,想反駁,卻找不出話來。蘇禾的話,偏偏戳中了她心裡那點小心思:可不就是覺得蘇禾性格過於直接,不懂「顧全大局」嗎?
蘇國棟皺著眉,沒吭聲。蘇雪柔躲在林婉秋身後,偷偷攥緊了衣角,眼裡滿是怨毒。
蘇禾那張嘴怎麼就這麼能說?每次都能把爸媽堵得沒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