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那點風波,隨著暑假來臨漸漸淡了。可大院里的人納涼閑聊時,還偶爾會提一嘴蘇家那倆「並列第一」的閨女,有人說蘇禾踏實,有人誇蘇雪柔聰明,語氣各異。
蘇禾這天從外頭辦事回來,剛拐進大院門口,被個少年攔住了去路。
眼前這小子看著十六七歲,穿件白的確良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還戴著塊手錶,眉眼間跟顧淮安有幾分像,下巴微微抬著,看人帶著點審視的勁兒,活脫脫家裡嬌慣大的小少爺。
「喂,你就是蘇禾?」少年開口,語氣不算沖,但也沒多客氣,帶著種養尊處優慣了的疏離感。
蘇禾停下腳步,她今天穿的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褲,配件半舊的白短袖,打扮樸素得很。
可架不住眉眼清秀,皮膚又白,尤其是那雙眼睛,亮得很,透著股同齡人少有的沉靜,好像什麼都能看明白。
就那麼靜靜站著,跟大院里那些咋咋呼呼或靦腆害羞的姑娘都不一樣。
顧淮寧本來就是傳完話就走的心思,掃了她一眼準備開口,目光卻不由自主多停了兩秒,這姑娘長得倒是挺扎眼,跟他想的「鄉下丫頭」不一樣。
蘇禾打量他半天,確定不認識,心裡悄悄提了警惕:不會又是蘇雪柔的愛慕者吧?跟趙向陽一個路數,來替蘇雪柔出頭的?
她暗自皺眉,蘇雪柔這人脈倒挺廣。
「我是蘇禾,你哪位?」她語氣平平靜靜的,沒因為對方的打量露半分局促,也沒刻意討好。
顧淮寧倒有點意外,他見過太多人對他要麼巴結要麼畏縮,這麼坦然的還是頭回見。
撇撇嘴,帶著點不耐煩,卻還是報了名字:「顧淮寧。」頓了頓,又補充了句,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勁兒,「顧淮安是我大哥。」
大哥?蘇禾愣了下,原來是顧淮安的弟弟。看這年紀,估計還在讀高中。
心裡的警惕鬆了點,可新的疑惑又冒出來:顧淮安的弟弟找她幹嘛?
「你找我,是因為蘇雪柔?」
顧淮寧臉上立刻露出嫌惡的表情:「切!蘇雪柔?那個說話嗲兮兮、動不動就紅眼睛的?我才懶得理她!」
他語氣驕橫,卻沒跑偏重點,「我是替我大哥來的,顧淮安!你總不能說不認識吧?」
原來是顧淮安讓來的。
這麼說……是武術教練的事兒有眉目了?
「顧團長讓你來找我?」
「嗯。」顧淮寧態度不算熱絡,但辦事倒乾脆「他部隊臨時有任務,走不開,讓我跟你說,你要找的人他聯繫好了,明天下午你直接去城西體育館等著就行。」
說著,他又忍不住多瞅了蘇禾兩眼。大院里想跟他大哥套近乎的姑娘可不少,見了他大哥不是臉紅心跳就是找話聊,可蘇禾提到他大哥時,眼神清清亮亮的,沒半點扭捏,也沒打聽這打聽那,就是單純確認事兒。
這倒新鮮。
「話帶到了,我走了。」顧淮寧傳完話,轉身就走,那股驕縱的勁兒倒無形中收了點,畢竟這姑娘跟他大哥好像只是正經辦事,而且他看著也順眼,不像某些矯揉造作的人。
蘇禾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再次認可了顧淮安的效率,連帶著對這位初次見面的顧淮寧,印象也不錯——雖然驕了點,但不討人厭,還明顯看不上蘇雪柔,這點就挺對她胃口的。
第二天下午,蘇禾按約定去了城西的老式體育館。
這地方挺偏,紅磚外牆都泛舊了,平時多是附近單位的人來活動,外人少,正合她想低調學武的心思。
剛走進訓練館,就看見兩個人等著,一個是顧淮安,依舊穿一身筆挺的軍裝,站得跟松樹似的;另一個是陌生女子,看著二十齣頭,穿件洗得發白但熨得平整的舊軍裝,短髮利利索索,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眼睛很亮,透著股機靈和果決。站在那兒跟棵小白楊似的,渾身是乾脆利落的英氣,跟那些柔柔弱弱的姑娘完全不一樣。
顧淮安見蘇禾準時到了,上前一步介紹:「蘇禾,這位是雷勝男同志,戰友的妹妹,身手好,教格鬥也有經驗。」又轉向雷勝男,「雷同志,這就是我跟你提的蘇禾。」
他語氣公事公辦,介紹完就對蘇禾點頭:「你們倆慢慢聊,具體怎麼學你們定。我部里還有任務,先走了。」
他特意跑這一趟,就是為了把人接上頭,見兩人照了面,便不多耽擱。
蘇禾也不扭捏,真誠道了謝:「顧團長,麻煩您跑一趟,謝謝您。」
顧淮安擺擺手,轉身大步走了。
雷勝男的目光落在蘇禾身上,快速掃過她略顯單薄的身形,開口直截了當:「蘇禾同志,顧團長把你情況跟我說了,我姓雷,雷勝男。他讓我來看看,能不能教你些實用的防身本事。」
蘇禾心裡一暖,顧淮安考慮得真周到,找了位女教練,不僅方便,也更讓她安心。
她迎著雷勝男的目光,態度認真:「雷同志您好,我是蘇禾,以後要麻煩您了。」
雷勝男點點頭,也不寒暄,直接進入正題。
她讓蘇禾做了幾個伸展動作,又讓她試著出拳、挪步子。
雷勝男看得仔細,眉頭漸漸皺了起來,片刻后搖了搖頭,語氣直接得有點刺耳:「蘇禾同志,恕我直言,你這年紀,骨骼基本定型了,柔韌性和協調性的黃金期早過了。
現在從頭學,想練出什麼名堂很難,最多學套強身健體的花架子,真遇到危險,頂不上用。」
這話夠實在,甚至有點傷人,可蘇禾沒氣餒,也沒覺得被羞辱。
她抬眼看向雷勝男,眼神平靜卻堅定:「雷同志,我學這個不是為了上台表演,也不是想當什麼武林高手。就是之前被人販子盯上過,知道那種叫天天不應的滋味。
就是要是再遇到危險,能多口氣反抗,多幾秒跑路的時間,不用只能等著被人拿捏,我就知足了。
哪怕只能從您這兒學個一招半式的保命技巧,也比一點本事沒有強。」
蘇禾這話說得實在,沒半分虛假矯情,全是經歷過危險后的真切想法。
雷勝男意外地重新打量她,這姑娘看著纖細得像瓷娃娃,可眼神里的韌勁和清醒不像裝的。
她見過太多一時興起學武的人,大多吃兩天苦就找借口放棄,眼前這姑娘,能堅持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