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時代的車輪即將碾過舊的軌道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樂藍雅季字數:2207更新時間:26/01/14 09:31:30

趙向陽拿到推薦上大學的名額,這消息一傳開,軍區大院瞬間炸開了鍋。


這年頭,「工農兵學員」的名額金貴得很,誰家不想爭?


那可不是簡單的上學,不只是能跳出現在的圈子,拿到體面的鐵飯碗,更是全家的榮耀,說出去都能讓人高看一眼。


趙家這幾天門庭若市,張嬸拎著水果罐頭來了,李叔揣著兩瓶好酒也來了,全是來道賀的。


趙父趙母臉上天天掛著笑,說話嗓門都比平時大,正忙著張羅升學宴,連菜單是弄紅燒魚還是醬肘子,請柬用紅底還是黃底,都跟反覆琢磨。


蘇雪柔跟著沾了光,走路時裙擺掃過台階都帶風,下巴抬得快碰到天花板,好像拿到名額的是她自己。


之前因為成績不如蘇禾憋的那點氣,這會兒全散了。在她看來,死讀書有什麼用?關鍵還得看家裡有沒有能耐,能不能找到硬關係,這才是真本事!


她特意挑了個蘇禾在院子里晾衣服的工夫,湊到旁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蘇禾聽見:「唉,你說這世道,光會啃書本可不行。


關鍵時候還得看家裡,你看向陽哥,這不就順順利利要去上大學了?這才叫厲害,比那些只會抱著書的強多了!」


蘇禾本來懶得理她,手裡捏著濕衣服正往晾衣繩上掛,聽見這話,動作頓了頓。


她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平平地看著蘇雪柔,語氣淡淡的:「蘇雪柔,你現在替他高興,是不是太早了點?推薦上大學是好事,可大學里什麼樣,你我都沒見過。


那兒來的都是天南地北的能人,大家一起學習、討論,見識多了,想法也會變。


你說……趙向陽去了那兒,要是認識了跟他聊得來、能一起進步的女同學,覺得找到了真正的革命戰友,看不上還在原地打轉、只會說『我爸怎樣』『我家有關係』的人,那你怎麼辦?」


這話輕飄飄的,卻像盆冰水,一下澆在蘇雪柔心上。


她臉瞬間白了,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聲音陡然拔高:「你胡說什麼!向陽哥才不是那樣的人!我們感情好著呢!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故意挑撥!」


可她捏著衣角的手指微微發顫,眼底一閃而過的慌,早把她的心思露了——蘇禾的話,剛好戳中了她最擔心的事。


她現在的風光,大多靠的是跟趙向陽的關係,這可是她眼下最看重的資本。


「是嗎?」蘇禾挑了下眉,沒再多說,轉身繼續晾衣服,好像剛才只是隨口聊了句天氣。


她心裡其實巴不得趙向陽趕緊走,走得越遠越好,別總在眼前晃悠添堵。


看著蘇禾那副雲淡風輕、好像什麼都看透的模樣,蘇雪柔氣得胸口起伏,卻想不出反駁的話,只能狠狠跺了跺腳,扭頭沖回屋裡。


可蘇禾那句話,像根毒刺扎在她心裡,慢慢發酵,攪得她坐立不安。


蘇禾晾完衣服,抬頭看了看天上的藍雲,心裡卻在琢磨:現在這推薦名額看著風光,人人羨慕,可等明年高考恢復了,憑真本事考試,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那些靠真才實學考進去的學生,跟趙向陽這種靠關係進來的,學識、眼界差得遠,到時候他那點風光,恐怕只剩尷尬了。


時代要變了,可有些人還沉醉在老規矩的好處里,什麼都沒察覺。


幾天後,趙家的升學宴在大院食堂辦得熱熱鬧鬧。幾乎大院里有點頭臉的人都來了,十幾張大圓桌擺得滿滿當當,魚啊肉啊擺了一桌,氣氛熱得很。


趙向陽是絕對的主角,穿了件嶄新的的確良白襯衫,胸前別著朵大紅花,被爸媽領著,一桌一桌敬酒,聽著滿耳朵的「有出息」「將來肯定有大作為」,臉上紅撲撲的,得意得很。


蘇雪柔也特意打扮了,穿了條最漂亮的碎花連衣裙,頭髮梳得光溜溜的,享受著周圍人的目光,努力擠出溫柔得體的笑,心裡滿是驕傲。


宴席吃到一半,酒過三巡,氣氛更熱了。


趙向陽被幾個同樣要去上大學的幹部子弟圍住,幾個人湊在一起高談闊論,從大學專業聊到國家建設,嘴裡全是「四個現代化」「技術革新」「為國家做貢獻」,滿是年輕人的激情。


蘇雪柔想湊過去插話,張了張嘴,卻發現他們聊的「集成電路」「農業機械化」,跟她平時關心的衣裳樣式、電影劇情、大院里的八卦差太遠,根本接不上話。


她只能尷尬地坐在旁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


看著被圍在中間、聊得眼睛發亮的趙向陽,蘇禾那天說的話突然鑽進她腦子裡,「萬一認識了哪位更有共同語言、志同道合的女同學……」


她心裡莫名一慌,一股說不出的隔閡感涌了上來。


趁趙向陽去洗手間的間隙,蘇雪柔趕緊跟了過去,在走廊拐角叫住他,帶著點撒嬌的語氣問:「向陽哥,你去了大學,肯定能認識好多全國各地來的新同志吧?」


趙向陽正得意,隨口答道:「那當然!聽說這屆要聚五湖四海的優秀青年,就是要互相學習、開眼界、一起進步!想想都覺得期待!」


這話本沒什麼,可蘇雪柔聽著,「五湖四海」「優秀青年」「一起進步」這些詞,都像在印證蘇禾的話。她臉上的笑僵了,勉強「嗯」了一聲,再也說不出別的。


後來,蘇雪柔見趙母忙著招呼客人擺果盤,想表現表現,就起身拿起茶壺,笑著說:「阿姨,您歇會兒,我來幫您添茶。」


趙母正跟一位阿姨說話,轉過頭,臉上雖還帶著笑,手卻快地從她手裡接了茶壺:「不用不用,雪柔啊,你是客人,坐著吃好喝好就行,這些活兒哪能讓你動手?快回去坐著吧。」


這話聽著體貼,卻像根細針輕輕扎了蘇雪柔一下。


以前趙母說不定會誇她懂事,甚至默許她以「準兒媳」的身份幫忙,可今天一句「你是客人」,把界限劃得清清楚楚,透著客氣,也透著疏遠。


蘇雪柔的笑瞬間僵在臉上,她敏感地察覺到,趙母的態度跟以前不一樣了。


蘇禾當初說的那些話,本是故意添堵,卻偏偏歪打正著,戳中了正在悄悄變的現實。


這份不安繞在蘇雪柔心頭,也給這場熱熱鬧鬧的升學宴,添了點說不出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