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安剛在軍區通訊處拿了封家裡的信,轉身要走,值班的小戰士突然咧著嘴叫住他:「顧團長,等等!您還有個大傢伙沒拿呢!」說著就從櫃檯后費勁地拖出個大紙箱,裹得嚴嚴實實的,一看就沉。
顧淮安愣了下,家裡往常也就寄些信或者衣裳,從沒寄過這麼大件的東西。
他伸手接過包裹,掃到寄件人那欄「蘇禾」倆字時,冷峻的臉上閃過絲極淡的訝異,快得跟沒出現過似的,隨即恢復平靜。
「謝謝。」他言簡意賅道了謝,把家裡的信夾在腋下,雙手抱起紙箱往團部走。
箱子確實沉,他心裡也犯嘀咕:這丫頭寄了些啥?
從通訊處到團部得走個十來分鐘,剛拐過訓練場旁的林蔭道,就撞見一營長雷建國和二營長王猛。倆人剛練完戰術,一身塵土,臉上還帶著汗,卻透著股子亢奮勁兒。
一看見團長抱著個大箱子,雷建國先嚷嚷起來:「喲!老顧,啥寶貝啊?家裡給寄年貨了?這離過年還有小倆月呢!」
王猛更直接,伸手就想接:「團長,我幫您搭把手,看著沉得慌!」
顧淮安側身躲開他的手,哼了聲擺手:「一邊去!訓練總結寫完了?還有空在這兒貧嘴?」
倆人跟他從新兵連一路過來,現在都是得力幹將,私下裡熟得很,壓根不怕他這冷臉。
正說著,辦公樓里又出來幾個參謀和政工幹部,瞧見這陣仗也湊了過來。
政治處主任趙明推了推眼鏡,笑著打趣:「淮安同志,這是收到慰問品啦?按規矩,見者有份啊!」
顧淮安被他們纏得沒法,只好加快腳步,沒成想這群人竟跟著他進了團部辦公室。
「行了行了,該幹嘛幹嘛去。」他想把箱子擱牆角,雷建國卻眼疾手快攔住:「別啊團長!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讓咱開開眼,到底是誰給您寄這麼好的東西?」
其他人也跟著起鬨,一個個眼睛亮得很。
顧淮安被吵得頭疼,又不好真為這點事發脾氣,在眾人的盯視下劃開膠帶。
箱子剛掀開條縫,一股混著肉香、醬香和甜香的味兒一下子竄滿了辦公室。
油紙包著的牛肉乾、豬肉脯看著就嚼著帶勁,兩瓶雞丁辣椒醬紅亮亮的,還有糕點,花紋都透著精緻。
這群平時在食堂湊活吃的大老爺們,下意識就咽了口水。
「團長!這也太豐盛了吧!這手藝看著就好吃!」
趙明眼尖,瞥見箱子最上面壓著封信,字跡清秀得很,他立刻捏著信封邊在顧淮安眼前晃:「淮安啊,這字兒看著就秀氣,快老實交代,是哪位女同志這麼貼心?又是吃的又是信的,情意夠重啊!」
這話一出,辦公室立馬炸了鍋。
雷建國和王猛擠眉弄眼:「就是就是!團長,是不是未來嫂子啊?」
「藏得夠深啊!這糕點看著就好吃,您可不能獨吞!」
趙明還在旁邊補刀:「顧團長,組織紀律要求老實交代問題啊!」
顧淮安被吵得腦仁疼,一把從趙明手裡搶回信,掃了圈看熱鬧的人,語氣平淡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胡扯什麼!就是個遠房侄女,還在讀高中呢,小丫頭片子。之前給她寄了幾本學習資料,這是人家懂禮貌,回的禮。」
這話一出口,眾人臉上還掛著「不信」的笑,卻不好再追問。
畢竟顧團長向來嚴肅,能解釋這麼一句已算給面子。
顧淮安見沒人再鬧,大手一揮指著箱子:「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東西拿出去分分,別浪費了人家孩子的心意。」
「得嘞!謝謝團長!」一群人瞬間歡呼起來,雷建國和王猛動作最快,牛肉乾、豬肉脯一會兒就分完了。
糕點也你一塊我一塊搶著拿,辦公室里滿是嚼東西的脆響和讚歎:「這牛肉乾嚼著帶勁,鹹淡正好!」
「這糕點甜而不膩,比供銷社賣的還好吃!」雷建國還特意湊到顧淮安跟前,加重語氣:「團長,您這『侄女』手可真巧!」換來顧淮安一記冷眼,他卻笑嘻嘻地跑了。
等眾人散了,辦公室終於清靜下來。
顧淮安看著桌上剩下的小半袋牛肉乾、一瓶辣椒醬,還有那封信,才拆開信紙。
字寫得工工整整,先謝他寄的書,說那些資料幫了大忙,又特意提書錢,語氣挺堅持:「顧團長,您千萬別破費,麻煩告知書款,我一定寄還您。」
他看著信,嘴角不自覺地勾了下,淡得幾乎看不見,低聲嘀咕:「這孩子……倒分得挺清楚。」
隨即鋪開信紙,拿起鋼筆回信——字跡剛勁有力,跟他本人一個樣:
「蘇禾同志:
來信和包裹都收到了。東西味道很好,同志們都喜歡,托我向你道謝。下次不必這麼破費,心意我領了。
書款不用掛心,幾本書而已,算是支持你好好學習。珍惜時間,專心學業,將來學有所成,就是最好的回報。
顧淮安」
寫完信折好塞進信封,他又從抽屜里拿出幾張錢票夾進去,這丫頭寄這麼多東西,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至於為什麼願意幫她,或許連他自己也沒細想,只覺得這孩子清醒又堅韌,值得幫一把。
顧淮安拿起塊牛肉乾放進嘴裡,嚼著帶勁,味道確實比食堂的肉罐頭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