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看著蘇雪柔臉一下子垮了，那副看好戲的模樣瞬間破功，這才慢悠悠地接著說，話里的嘲諷味兒更沖了：「不過也真是可惜啊，蘇雪柔不是早跟趙家的趙向陽處對象了嗎？大院誰不知道你們倆好得跟一個人似的，現在又轉頭惦記顧家……
傳出去多不好聽？不知情的，還以為蘇家的女兒都這麼朝三暮四，腳踩兩條船呢！」
「蘇禾！你胡說八道什麼！」蘇雪柔臉瞬間紅得像煮熟的蝦，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猛地站起來，手指頭指向蘇禾，又氣又急，聲音尖得的差點破了音，「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
林婉秋的臉色更黑了些，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她原本是想敲打蘇禾，讓這丫頭認清自己的位置，沒成想蘇禾不僅不怯，還牙尖嘴利地反將一軍，把她和蘇雪柔都噎得說不出話，只能瞪著眼生悶氣。
蘇禾看著這母女倆一個氣急敗壞、一個臉色鐵青的模樣，之前伏案學習攢下的疲憊倒是散了不少，反倒有點惡作劇得逞的快意。
正覺得這場交鋒沒什麼意思，準備轉身上樓，玄關處突然傳來開門聲，是蘇國棟回來了。
林婉秋和蘇雪柔像是突然看到救星，眼睛都亮了。
林婉秋立馬換上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快步迎上去，聲音都帶著點故意的哽咽：「老蘇！你可算回來了！快管管蘇禾這死丫頭！她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蘇國棟剛脫下軍帽和外衣，還沒來得及換鞋，被這陣仗弄懵。
眉頭習慣性地皺起來，自帶一股軍人的威嚴：「怎麼了？吵吵嚷嚷的像什麼樣子？婉秋你好好說，別張口閉口『死丫頭』的。」
蘇雪柔也趕緊湊上前，眼圈揉得紅紅的，搶著把事情添油加醋說了一遍：「爸！蘇禾她一回來就夾槍帶棒地說我和媽，還污衊我看上了顧家的顧淮安，說我朝三暮四！
我跟向陽好好的，她憑什麼這麼說我？媽就是讓她女孩子家穩重點，別總想著攀高枝，她就不樂意了，說話特別難聽……」
蘇國棟的臉色沉了下來，先看向林婉秋：「婉秋，你說，到底怎麼回事？」
林婉秋嘆了口氣，語氣緩了點，可話里還是偏著蘇雪柔：「老蘇，其實也沒多大事。就是今天有人看見小禾跟顧家老三走在一起說說笑笑的，我怕她年紀小，心思活絡，就提醒了兩句。
顧家門第高，顧淮安是優秀，可多少人家盯著呢，咱們家這情況……
我是怕她將來吃虧，讓她把心思放正道上。結果這孩子急眼了，說話沖得很，還編排她姐姐……」
蘇國棟聽完，目光轉向沒吭聲的蘇禾：「小禾，你來說說，怎麼回事？」
蘇禾沒了剛才硬剛的想法，順著來。臉上剛才那副故意氣人的模樣也消失了，整個人平靜又坦然：「爸，您回來了。剛才我跟媽還有大姐開了個玩笑，話可能說重了，惹她們生氣了，是我不對。」
這話一出口，林婉秋和蘇雪柔都愣了，蘇禾這麼輕易「認慫」了。
可沒等她們緩過神，蘇禾話鋒一轉，依舊平平靜靜地：「不過，媽和大姐確實誤會了。我今天跟顧淮寧就是碰巧遇上，說了兩句話，沒別的，至於顧淮安……」
她微微皺了下眉，那神情像是覺得把這兩個名字放一起很奇怪：「我就在院里遠遠見過一兩回，連話都沒說過，根本不熟。
媽和大姐說的那些……我聽著都覺得納悶，怎麼會想到那兒去呢？大概是她們太關心我了，想多了吧。」
蘇國棟緊繃的臉色稍微鬆了點，沉吟了片刻，目光在妻女臉上掃了一圈，心裡大概有了數。
「好了，這點小事吵吵鬧鬧的，像什麼樣子！」
「婉秋，你也是，孩子大了，有話好好說，別動不動上綱上線，小禾心裡有分寸。」
他又看向蘇雪柔，「雪柔，你是姐姐，得大度點，妹妹一句玩笑話，別揪著不放。」
最後，他的目光落回蘇禾身上，語氣緩了些，帶著點語重心長：「小禾，你媽和你姐的話，方式可能不對，但道理也不是全錯。
顧家情況特殊，門檻高，關係也複雜。
顧淮安確實優秀，年紀輕輕就當上團長，前途無量，可正因為這樣，盯著他的人家多了去。
咱們蘇家就是普通家庭，跟顧家那根基比不了。有些事不是光靠努力就行的，得講門當戶對。
你還小，以後的路長，現在最重要的是安心學習，把自己充實好。
將來……爸爸肯定幫你留意，找個踏實可靠、真心對你好、家境也相當的人家。」
這番話聽著公允，其實還是偏著。核心就是讓蘇禾別對顧家有什麼不該有的想法，她不配。
蘇禾安安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接著點了點頭，語氣乖巧：「爸，我知道了，我會好好學習的。」
沒爭辯，也沒解釋她自己到底怎麼想的，轉身走上樓，回了自己那間小屋。
關上房門，樓下的聲音被隔絕在外。
蘇禾走到書桌前坐下，看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暮色，心裡沒多少痛快，反倒冒出來一絲淡淡的煩躁。
林婉秋母女的態度固然讓人噁心，可她們的話，激起了些連她自己都不願深想的漣漪。
顧淮安……之前她確實只把他當成個難得的好人，可靠、面冷心熱。
可經林婉秋這麼一「提醒」，有些之前沒在意的細節，好像忽然清楚了。
顧淮安幫自己找外語書，回信里寥寥幾句話帶著點關心的話，還有西山暴雨里寬闊的後背……
蘇禾甩了甩頭，趕緊把這些莫名的念頭拋開。
「想這些幹什麼？現在最重要的是學習，是攢錢，是等高考恢復。」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目光落在攤開的書本上。
那些複雜的數學公式、陌生的德語單詞，才是她能抓住的。
至於別的……
現在想這些，太早，也太不切實際。
蘇禾輕輕攥了攥拳，把心底那點剛冒頭的、亂糟糟的悸動，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