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安沒評價蘇禾的翻譯，起身走到文件櫃前，抽出一份印著「保密」字樣的文件，走回她面前時，眉頭沒松過，眼神比平時沉了不少。
「蘇禾，」他聲音壓得低，每個字都透著嚴肅，「你剛看的、接下來可能碰的材料，都跟部隊事務有關，是保密的，這不是鬧著玩。」
他把文件推過去，指尖在「保密承諾書」幾個字上頓了頓：「簽了這個，從現在起，你在這兒看的、聽的、翻的，都得爛在肚子里。要是走漏半點消息，後果你扛不住。明白不？」
蘇禾心猛地一跳，盯著那紙頁上的鉛字，手都有點發緊、這分量，比課本沉多了。
她深吸口氣，沒猶豫太久，只是捏著筆頓了半秒，才鄭重點頭：「我明白，顧團長，我保證守口如瓶。」
「好。」顧淮安遞過筆，看著她一筆一劃把「蘇禾」兩個字寫得工工整整。
收起承諾書，他走到門口，轉頭交待：「你在這兒等著，別亂走，也別碰別的東西，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他得去找領導說這事：一方面，蘇禾這外語本事說不定能解燃眉之急，得要上級點頭授權；另一方面，也想趁這機會，把她的書本筆記儘快要回來。
這麼個好苗子，不能因為審查耽誤學習，況且現在她也算幫部隊的忙了。
領導正為繳獲的資料頭疼，聽顧淮安說有這麼個人，雖說對用地方學生有點顧慮，但架不住任務急，又信得過顧淮安的穩重，最後還是點了頭，語氣綳得緊：「淮安，人是你找的，你得擔保，全程盯著！絕對不能出岔子，保密紀律放第一！出了問題，我第一個找你！」
「是！請首長放心，我全程監督，保證沒事！」顧淮安立正敬禮，腰桿挺得筆直。
跟領導彙報完，他沒馬上走，又補了句：「首長，這學生的學慣用品之前扣下了，現在看她學習挺踏實，沒別的心思，能不能請示下，先把書本筆記還她？這樣她後面幫忙也方便。」
領導琢磨了會兒，揮揮手：「行，既然是你擔保的，審查沒問題就還她。不過那收音機得再檢測檢測，暫時不能給。」
「是！」
顧淮安快步回辦公室，開門就見蘇禾還坐得筆直，看見他進來，立馬站起來，眼神里有期盼又有點慌亂。
他直截了當說：「上級同意了，你幫著翻點非核心的外文資料。你的書本筆記，待會兒審查完就還你。收音機還得等檢測，別急。」
蘇禾眼睛一下子亮了，攥著筆的手都鬆了點，不光是因為東西能拿回來，更因為被信任的激動：「真的？謝謝您，顧團長！我一定好好翻譯，絕對守紀律！」
顧淮安點點頭：「嗯，開始吧，我在旁邊看著。」
辦公室里靜了下來，只有筆尖劃過紙的沙沙聲，偶爾有翻書的嘩啦聲。
窗外天慢慢暗下來，顧淮安開了燈，暖黃的光灑在桌角。
他看了眼表，又瞅見蘇禾還埋著頭，眉頭微蹙，手指在詞典上飛快找著詞，便輕手輕腳出去了。
沒一會兒，端著兩個鋁飯盒回來，裡面是熱乎的白菜炒肉片、土豆絲，還有兩個大白饅頭，往蘇禾面前推了一個：「先吃飯，活兒不急這一會兒。」
蘇禾這才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看見冒著熱氣的飯菜，愣了愣：「謝謝顧團長…」
她是真餓了，也不客氣，拿起饅頭咬了一口，顧淮安坐在對面，沒多說話，兩人就著飯菜的香氣，安安靜靜吃著，倒有種說不出的平和。
可這平和沒傳到外面，營區角落裡，幾個剛吃完飯的戰士正湊在一起嘀咕。
「哎，你們看著沒？團長今天自己去打飯了！還打了兩份！」
「早看著了！團長辦公室的燈亮一下午了！聽說裡頭有個姑娘，長得還挺俊，年紀不大？」王猛湊過來，話里全是好奇。
「真的假的？團長把人放辦公室待一下午？啥情況啊？」
「你們這就不知道了吧？」雷建國也擠過來，還左右瞅了瞅，神秘兮兮地說，「我猜啊，裡頭那位，八成就是給團長寄好吃的那位『侄女』！」
這話一出口，幾個人眼睛都亮了：「對啊！肯定是！不然誰能讓團長這麼特殊對待？」
「那牛肉乾、豬肉脯，咱上次不還分著吃了嗎？香得很！」
「要是真的，咱得謝謝人家啊！吃了人那麼多好東西，連句謝都沒說呢！」
「就是就是！等會兒瞅機會看看…至少讓人家知道咱領這份情！」幾個人越說越熱鬧，都認定了辦公室里的是「美食贊助商」。
辦公室里的蘇禾可不知道外面的議論，吃完把空飯盒拿在手裡，正想問問要不要洗，顧淮安已經伸手過來：「飯盒給我就行，你專心弄你的。」
「謝謝。」蘇禾遞過去，沒多客套，坐回桌前，又埋進那些外文字元里。
能接觸到這麼多真實語料，還能幫上忙，這種充實感，比做對十道數學題還讓她開心，好像之前的冒險和苦功，這會兒都有了動力。
顧淮安把飯盒拿到門外，回來后沒打擾她，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文件，可目光總忍不住從紙頁上挪開，落在蘇禾身上：有監督的嚴肅，也有幾分驚嘆。
這姑娘的專註力，比不少戰士還強，外語本事更是超出預期。
他心裡也在琢磨：讓學生參與進來，風險和收益得平衡好，後續怎麼安排才能既安全又高效。
窗外天早黑透了，軍營也安靜下來，只有這間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映著兩個身影：一個埋首翻譯，筆尖不停；一個靜坐審閱，目光沉沉。
身份差得遠，卻因為這份特殊的任務，安安靜靜待在一塊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