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安走到辦公桌前,手指在撥號盤上頓了頓,拿起內部專線電話,直接連到了蘇國棟的辦公室。
聽筒里很快傳來蘇國棟沉穩的聲音:「我是蘇國棟。」
「蘇副部長,我是顧淮安。」顧淮安的聲音依舊冷靜,比平時多了幾分正式,「有件事得跟您溝通,是關於蘇禾同志的。」
電話那頭的蘇國棟似乎坐直了身子,語氣也認真起來:「顧團長請講。」
「部隊現在有個特殊項目,時間緊、任務重,特別需要蘇禾同志幫忙。」顧淮安語速平穩,每句話都斟酌得很妥帖,「這項目涉密等級不低,按規定,參與的人得集中住宿管理,才能保證安全和保密。所以想幫蘇禾向學校請段假,還請您作為家長多理解、多支持。」
蘇國棟沉默了幾秒,聽著就挺意外:「小禾她…一個學生?」
「她的能力我們評估過,完全夠格,您放心。」顧淮安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軍人特有的篤定,「部隊會把她的安全和生活都安排好,主要是得麻煩您跟家裡解釋清楚,別讓她們擔心。」
蘇國棟本身就是軍人,懂紀律、知輕重。
雖然對小女兒突然摻和軍區項目有點詫異,但沖著對部隊的信任,最後還是應下:「我明白了,家裡這邊我來處理,小禾就…拜託顧團長多費心了。」
掛了電話,顧淮安沒耽擱,立馬叫警衛員小陳過來,讓他去軍區招待所安排個安靜的房間,還特意叮囑:「把必要的學慣用品和生活物資都備齊,別缺這少那的。」
兩天後的傍晚,那輛熟悉的軍綠色吉普車停在蘇家大院外的巷口。
這次除了小陳,副駕駛還下來個穿軍裝的女兵,站姿筆挺。
小陳上前敲了門,林婉秋正擦著手從廚房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面星子,蘇雪柔緊跟著湊過來,眼睛直盯著小陳身後的女兵。
小陳敬了個禮,聲音不高不低:「蘇夫人,奉命來接蘇禾同志。」
蘇雪柔忍不住追問:「什麼項目還得住到部隊去?還要帶行李?」她的目光在蘇禾的小行李包和女兵身上來回掃,滿是探究。
小陳臉上沒什麼表情,態度禮貌但透著距離感:「抱歉,具體工作內容涉密,不能多說。這是正常安排,家屬們放心就好。」一句話把所有追問都堵了回去。
蘇禾提著行李走出來,對上母親和蘇雪柔疑惑的眼神,只輕輕點了點頭:「媽,我走了。」她臉上沒太多情緒,可抿緊的唇線還是透著點緊張。
車子一路順暢地開進戒備森嚴的軍區大院,最後停在一棟灰撲撲的小樓前。
招待所房間里陳設簡單,窗明几淨,床單鋪得平平整整,書桌上還擺著盞暖黃色的檯燈,旁邊放著幾本嶄新的筆記本,透著股讓人安心的秩序感。
剛安頓好,勤務兵準時送來溫熱的飯菜。
吃完飯沒一會兒,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沉穩有力,就是比平時慢了點。
顧淮安敲門進來,看著像是剛從一堆公務里抽出身,軍裝領口扣得嚴絲合縫,眉宇間卻藏著點疲憊。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房間,最後落在蘇禾身上,仔細打量了下她的臉色:「還習慣嗎?」
「習慣,這裡挺好的。」蘇禾站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他受傷的那隻手臂。袖子蓋得嚴實,看不出具體情況,她還是忍不住問:「您的傷…恢復得怎麼樣了?」
「沒事。」顧淮安一筆帶過,神色嚴肅起來,語氣也沉了下去:「蘇禾,襲擊事件的初步調查有結果了,對方是境外潛進來的敵對人員,目標就是沖我來的。」
蘇禾的心「咯噔」一下,倒吸了口涼氣,眼睛都睜大了。
「這意思是,危險還沒過去。」顧淮安的目光銳利又專註,緊緊盯著她,「上次你剛好跟我同車,雖然現在沒證據說他們注意到你了,但咱們不能賭僥倖。」
他頓了頓,給蘇禾點消化的時間,然後語氣清晰又果斷地交代:「所以在事情徹底解決前,你就住這兒。你的安全我直接負責,沒我的允許,別出軍區大門。
平時去辦公室,會有人接送。對外就說你參與項目工作,至於襲擊的任何細節,不能跟任何人提,包括你家裡人,明白嗎?」
蘇禾被他話里的嚴峻形勢和不容置疑的安排震住了,愣了幾秒,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又沉又快。
但很快,她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里還有點沒散的驚悸,更多的卻是全然的信任和服從:「我明白!顧團長,我一定會遵守紀律!」
看著她明明緊張,卻還努力挺直脊背裝鎮定的樣子,顧淮安的目光軟了一瞬,可很快又恢復了平時的沉靜。
在他心裡,這是必要的保護,是對意外卷進危險的無辜者的責任,或許…也摻著點對認真肯吃苦的晚輩的關照,就像對自家那個跳脫的弟弟多了幾分管束似的。
這會兒他沒深想,這份超出常規的關注背後,是不是還藏著別的情緒。
「別擔心,這裡安全得很,有我在。」顧淮安的語氣放緩了些,想安撫她的緊張,「你就跟之前一樣,專心把翻譯活兒做好就行。」
「嗯!」蘇禾用力點頭,垂下眼睫,把眸子里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掩了下去。
她感激顧淮安想得周到,眼前的危險也好,嚴密的保護也罷,都像給她打開了一扇看不同世界的窗戶。
可這並沒改變她的核心計劃。
至於對顧淮安那點剛冒頭的、模糊的好感,還有這場風波攪起來的心緒,都被她理智地壓到了心底。
所有可能分神的念頭,都像把厚點的複習資料塞到書包底,先解決眼前的翻譯活兒,再抓緊這段沒人打擾的備考時間。
顧淮安又簡單交代了幾句生活上的事,比如飯點、有需要找勤務兵之類的,就轉身離開了。
房門合上,房間里又只剩蘇禾一個人。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哨兵,遠處營房的燈光整整齊齊,像一道扎得嚴實的防線。
一種奇特的感覺裹住了她:外面是沒散去的危險,裡面是銅牆鐵壁的保護,無形之中,好像有什麼東西把她和顧淮安緊緊地纏在了一起。
至於這纏纏繞繞里,那些沒說出口的情愫將來會怎麼樣,誰也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