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回到蘇家大院,天早就黑透了。
客廳里亮著燈,電視里正放著電視劇,但空氣里沒半點輕鬆勁兒,反倒透著股說不出的滯澀。
林婉秋坐在沙發正中間,眼神跟探照燈似的,從蘇禾的行李包掃到她的衣角,連她臉上的神色都沒放過。
「回來了?」她開口時特意壓著語氣,想裝得平淡,可身子卻不自覺往前傾了傾,「部隊那邊的活兒…這就忙完了?」沒提具體做什麼,既像守著保密的規矩,又像等著蘇禾自己漏點話。
林婉秋對這個親生女兒,心裡頭一直擰巴。
她盼著蘇禾能像蘇雪柔那樣,聽話、貼心,順著她的心意來,成為蘇家能拿得出手的「體面」。
可蘇禾骨子裡那股倔勁兒,還有主意正的樣子,總讓她覺得抓不住,甚至有點挫敗。
這回部隊直接找蘇禾做事,連她都不知道底細,這讓她既詫異,又有點慌亂。這個從鄉下半路接回來的女兒,難不成還有她不知道的什麼好本事?
蘇雪柔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把玩著發梢,嘴角扯出個冷笑,語氣里的酸意藏都藏不住:「喲,我們忙得腳不沾地的『大人物』,總算捨得回家了?這次又去幹了什麼『大任務』?」
在她眼裡,蘇禾就不該回來,她一回來,自己原本順順噹噹的日子全亂了,爸媽的心思被分走,連她羨慕的軍區,蘇禾都能沾上邊。
憑什麼?蘇禾的一切她都看不順眼,尤其是這份她夠不著的機會,更讓她心裡堵得慌。
蘇禾早習慣了這母女倆的腔調,只淡淡嗯了一聲,彎腰換鞋,沒打算多說一個字。
跟她們掰扯這些沒意義,她的目光越過沙發,落在了從房間里衝出來的小弟蘇衛民身上,也就這孩子的歡喜,是真的。
「二姐!你可算回來了!」蘇衛民跑出來,拖鞋在身後甩得啪啪響,一把抓住蘇禾的衣角晃了晃,「部隊里是不是特別厲害?有沒有真槍啊?你幹活累不累?」
看著小弟純粹的樣子,蘇禾嘴角彎了彎,伸手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髮,語氣也軟下來,帶著點哄小孩的意味:「哪有那麼好玩?就是去幫忙幹活,枯燥得很。」
晚飯,桌子上更靜了,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
林婉秋夾了一筷子青菜給蘇禾,看似關心:「部隊伙食怎麼樣?沒餓著吧?住的地方還習慣?」眼神卻沒離開蘇禾的臉,想從她的回答里揪出點不一樣的。
蘇雪柔扒拉著碗里的米飯,沒什麼胃口,筷子時不時往蘇禾那邊瞟,眼神里又審視又挑剔。
蘇禾沒管這些,安安靜靜地吃飯,心裡頭卻在琢磨事兒:這段時間翻譯下來,英語倒是順溜多了,除了些生僻的專業詞,基本沒什麼卡殼的;可德語還差得遠,語法框架是搭起來了,可一碰到那些繞來繞去的技術術語、長句子,就卡殼,翻詞典翻得手指都酸了,還得琢磨半天。
最後好些材料,還是部隊找了德語專家才搞定的。
看來德語得再加把勁,可不能松下來。
正想著,門口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是蘇國棟回來了。他脫外套的時候瞥見蘇禾,緊繃的臉鬆了點,在主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開口:「那邊的活兒,順不順利?」
「挺順利的,都弄完了。」蘇禾抬頭回答。
蘇國棟點了點頭,嗯了一聲:「顧團長那邊提了一嘴,說你這次幫了不少忙。」
「這是好事,好好學,多門本事,能為部隊出力,也是你的光榮。」
這話剛落,「啪」地一聲脆響打破了平靜。蘇雪柔把筷子拍在桌上,聲音在安靜的飯桌上格外響。
她站起身,硬邦邦地扔了句「我回屋看書了」,轉身往樓上走,腳步聲咚咚的,故意撒氣了。
蘇國棟瞥了眼大女兒的背影,搖了搖頭,沒多說什麼。
家裡這倆閨女的心思,他不是沒察覺,可他一輩子在部隊待慣了,喜歡直來直去,這種繞來繞去的心思,他覺得沒必要較真。都是一家人只要表面上過得去,家裡安安靜靜的,挺好。
蘇禾看著父親的樣子,心裡門兒清:父親的認可,是看她「有用」,看她能走「正路」,不是真的跟她聊心事。
飯後回到自己的小房間,書桌上還攤著上次沒看完的德語課本,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筆記上,透著股冷清的靜。
軍區里那些緊張又充實的日子,像一場短暫的夢,現在夢醒了,她又回到了蘇家。
可蘇禾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她見過更寬闊的世界,生出嚮往,以後也會朝著這個方向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