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蘇禾去門衛室取信,看到了那個來自部隊的信封。
是顧淮安的回信,開頭依舊是那句熟悉的「安全第一,紀律為重」,然後簡單提了句「食物已收到,多謝。日後無需費心準備」。
信尾,蘇禾的指尖頓了頓,因為多了一行小字:「德語學習非一日之功,貴在堅持,循序漸進即可,勿貪多冒進,反傷根基。」
就這麼短短一句,蘇禾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心裡頭像被溫水浸過似的,軟乎乎的。
另一邊,顧淮安坐在椅子上愣了會兒神。
這次翻譯任務,蘇禾確實幫了大忙。要是沒有她,那些外文資料還不知道要卡多久。部隊里的表彰和獎勵還在走程序,沒那麼快下來。
他琢磨著,於公於私,自己都該表示表示。
一想到蘇禾上次翻譯德語時,對著長難句皺眉頭的樣子,就想幫她找些實用的資料。可他也清楚,這種專業的德語練習冊,市面上根本買不到,只能想別的辦法。
他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叫來了警衛員小陳:「你去趟部隊文化資料室,問問有沒有德語的語法練習冊。要是沒有,再跟軍區內部的書店聯絡聯絡,看看有沒有庫存或者內部參考的版本。實在找不到,再想別的辦法。」
顧淮安沒提這書有多難尋,也沒說給誰用,他做這些事,向來不愛聲張。等小陳把找到的練習冊包好,他又叮囑了句:「按蘇禾學校的地址寄。」
又過了幾天,蘇禾剛下課,被同學通知門衛室有她的東西:「蘇禾,有你個包裹,沉甸甸的!」
她跑過去一看,包裹外面沒寫寄件人,只印著部隊的郵戳。
捏著邊角拆開,一摞嶄新的德語練習冊露出來,。
蘇禾拿著練習冊,指尖拂過光滑的紙頁,心裡頭「咯噔」一下,除了顧淮安,不會有別人了。
一股熱流從心口慢慢散開,有驚喜,有感激,還有點說不出的甜。
她把練習冊抱在懷裡,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這邊蘇禾收包裹開心,那邊部隊里關於顧淮安的「包裹軼事」,早就悄悄傳開了。
一開始,大家看到顧團長收到包裹,裡頭是牛肉乾、糕點這些吃食,又想起之前那個天天在他辦公室幫忙的女學生,再加上顧淮安對外只說「是朋友家的孩子,來幫忙的」,大家也就默契地覺得.
這是團長的「小侄女」,難怪這麼貼心。
可次數多了,大家也瞧出點不一樣來。
比如顧團長收到信,會特意把信紙抽出來多看兩眼;那些吃食,雖然大頭依舊分下去了,但他自己留的那份,特別寶貝。
這天,又一個包裹送到團部,顧淮安剛在簽收單上簽字,參謀長李長生端著搪瓷缸子湊過來了。
李長生用手肘輕輕撞了撞他胳膊,聲音敞亮:「老顧,你家這侄女可真孝順!隔三差五就寄東西來,比親閨女還貼心!」
說著,他往顧淮安身邊湊了湊,聲音壓低了些,語氣也正經起來:「不過老顧,咱倆這麼多年交情,我得跟你說句實在的。
那小姑娘是不錯,聰明又肯干,可你這『叔叔』當得也太周到了點,又是安排工作,又是找住處,現在人回去了,你還幫著找資料寄過去。」
他頓了頓,眼神里多了點擔憂:「你也知道,現在團里上下多少眼睛瞅著咱呢。你是領導幹部,她還是個學生娃娃,這分寸可得拿捏好。別到時候好心辦壞事,讓人抓了話柄,對你、對她都不好。」
李長生這話,半是玩笑半是提醒,沒什麼惡意。
可顧淮安聽著,心裡頭卻「嗡」了一聲。
他捏著包裹的手頓了一下,臉上沒顯出來,只對李長生點了點頭:「知道了,謝了。」說完拿著包裹回了辦公室。
拆開一看,油紙包里除了熟悉的牛肉乾,還多了包乳白色的糖塊,拆開能聞到松子香。
信紙還是那清秀的字跡,寫著最近學德語的進展,語氣比之前恭敬里多了點親近,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笑臉,旁邊寫著:「顧團長,新試做的松仁糖,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顧淮安盯著那個笑臉,李長生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來,「你這『叔叔』當得是不是太周到了」「注意分寸」。
他坐在椅子上,指尖捻著那包松仁糖,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翻了個個兒,那些平時沒細想的事兒,這會兒全冒了出來。
他最近總愛往通訊室多瞅兩眼,就盼著有沒有她的信。
他甚至開始盼著她寄包裹,那些帶著家常味兒的吃食。
還有上次遇襲時,他幾乎是本能地把她護在身下,那種怕她出事的恐慌,根本不是「長輩對後輩」該有的……
這些平時被他壓在心底的細節,這會兒全清清楚楚地擺在眼前,再也沒法迴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