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著,氣氛慢慢鬆快下來。這群平時在訓練場吼得震天響、做事雷厲風行的漢子,這會兒圍著抽煙,你一句我一句地聊。
有的說以後想找個能把家收拾明白的媳婦,有的念叨家裡娃上次寄來的畫,還有的回憶起媳婦熬的熱湯。
粗糲的話里裹著軟乎勁兒,連臉上的硬線條,在煙蒂忽明忽暗的光里都柔和了不少,眼裡也添了些尋常人家的煙火氣。
顧淮安靠在旁邊的單杠上,單杠涼得硌手。
他指間夾著煙,半天沒往嘴邊送,看著兄弟們聊得熱乎,煙捲燒得通紅的火點在黑夜裡一明一暗。
戰友們的話像細流,漫過他心裡那點剛被蘇禾勾起來的亂勁兒。
他想要的,不是老雷說的那種「媳婦孩子熱炕頭」的安穩,也不是為了湊個「家」的樣子。
他想找個人,跟他一起,哪怕不常見面,心也能貼得近的人。
蘇禾……她能懂這些嗎?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一陣「噔噔噔」的跑步聲打斷。
通信員來了。
小夥子敬了個禮,手裡舉著份文件,封皮上的「緊急」倆字。
剛才那點暖乎氣一下子沒了。顧淮安把煙往鞋底一摁,接了文件,就著微弱的光快速掃了幾眼。
旁邊的其他幾位也立馬收了笑,一個個綳直了腰,眼神也利了,跟剛出鞘的刀似的。
「通知各連主官,馬上到作戰室集合!」顧淮安的聲音沒了剛才的鬆弛,又變回了平時的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勁兒。
兄弟們「哎」了一聲,轉身就走,動作快得沒半點拖泥帶水。
雷建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剛才還帶著憨笑的臉,這會兒全是軍人的銳利。
顧淮安看了眼集結的隊伍,把心裡那點關於蘇禾的念想,跟掐滅煙頭似的,乾脆利落地按了下去。
任務在前,其他都得往後排。
顧淮安邁開步子,朝著作戰室走。
作戰室的燈亮得刺眼,跟剛才的暗夜色完全是兩個世界。
剛才那點關於「家」的軟乎想法,像軍旅生涯里偷來的片刻喘息,這會兒全被任務壓下去了。
周天放假,蘇禾回了蘇家大院。
一進門聞見飯香,可這飯香里,偏偏摻了點讓人不舒坦的味兒。
蘇雪柔今天格外「上進」。
飯桌上,蘇雪柔話特別多,夾菜的時候還特意放慢了語速:「爸,媽,英語可有意思了,跟漢字完全不一樣。老師說我發音好,讓我多聽多練呢。」說著,還瞟了蘇禾一眼,那眼神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林婉秋笑得眼睛都眯了,給蘇雪柔夾了塊沒刺的魚:「還是我們雪柔懂事!外語多難學啊,你能學進去就了不起!女孩子多會點本事,將來……」
蘇國棟也點了點頭:「有興趣就好,既然學了,就堅持住。」
蘇雪柔受了誇,下巴抬得更高了。
她看蘇禾一直沒說話,又開口了,語氣裝得特「友善」:「小禾妹妹,我聽說你之前也學過外語?要不咱們一起學?還能互相討論討論……」
得,這茬又躲不過去。
蘇禾慢慢嚼完嘴裡的飯,放下筷子,抬眼看她:「討論就不用了。我之前碰的那些內容偏專業,跟入門的路子不太一樣。你剛學,跟著老師打基礎最要緊。」
她早不是學ABC的階段了,壓根沒必要跟初學者「討論」。
說完,她擦了擦嘴角,起身:「我吃好了,爸媽你們慢用。」
蘇雪柔的笑僵在臉上,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林婉秋張了張嘴,想替蘇雪柔說句什麼,可看蘇禾走得乾脆,又把話咽了回去,只皺著眉看了眼蘇禾的背影。
蘇國棟看了眼倆閨女,沉聲道:「吃飯。」
飯桌上的氣氛又冷了下來,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