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安的目光沒往那本遞到眼前的紫絨相冊上落,指尖無意識地蹭了蹭軍裝褲縫。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等著他給個準話。
「爺爺,奶奶,爸,媽,謝謝你們為我操心,」他頓了頓,抬眼掃過家人的臉,「但關於成家這事,我現在確實沒心思考慮。」
「沒心思?」奶奶沈靜姝手裡的相冊「啪」地合上一半,眉頭擰得緊緊的,聲音一下子提了上去,「你都二十五了!你爸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你都能滿地跑了!」
顧淮安趕緊伸手按住奶奶的手背,語氣軟和了些但沒退讓:「奶奶,您先聽我說完,不是我不想,是現在真有更要緊的事等著我。」
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去:「我剛帶隊伍執行完任務回來……有幾個戰友,沒能跟我一起回來。他們的撫恤、家屬的安置,還有隊伍里戰士們的情緒疏導,這些事我得盯著。」
「這會兒我滿腦子都是這些事,真沒心思琢磨個人的事,這不光是對工作不負責,對人家姑娘也不尊重。」
顧弘毅手指敲了敲桌面:「淮安,工作歸工作,日子也得過。成了家,有個人替你惦記著,你幹活才更踏實。我們不是讓你立馬結婚,先見見面、聊聊天,耽誤不了你的正事。」
「爺爺,我明白您的意思。」顧淮安迎上爺爺的目光,眼神沒半分躲閃,「但我想要的婚姻,不是光看條件合不合適,也不是為了湊夠『成家立業』這四個字。」
顧淮平推眼鏡的動作頓了頓,鏡片后的眼睛里閃過點意外;顧淮寧嘴巴張了張,把剛到嘴邊的玩笑話又咽了回去;父親顧巍山也抬起頭,定定地看著大兒子。
顧淮安沒管這些,繼續往下:「我想找的人,得懂我穿的這身軍裝,懂我肩上扛的責任,我想要的妻子,不僅是門當戶對,我想要一個靈魂契合的愛人。」
他的目光飄了飄,像是落在了很遠的地方,「我希望她先是能跟我站在一塊兒的人,再是我的妻子——這樣對我、對她,都公平。」
奶奶張了張嘴,剛想反駁這「不切實際」的想法,但被爺爺用眼神攔了回去。
顧弘毅嘆了口氣,眼神裡帶著過來人的通透:「淮安,你說的這些太理想化了。過日子哪有那麼多『靈魂契合』?門當戶對、性情溫和,能好好照顧家、支持你工作,就已經是好媳婦了。」
「我知道這很難,甚至有點奢侈。」顧淮安沒退縮,「但正因為困難,我才想等一等,自己去找。我不想拿著一本相冊,就定下往後幾十年的日子。」
「請你們相信我,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能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不管是工作,還是婚姻。」
客廳里的沉默又拉長了,窗外的風卷著落葉打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父親顧巍山看著大兒子,眼神里有欣慰,也有幾分複雜。
他好像第一次發現,這個從小就獨立的長子,早就有了自己的主意,再也不是需要他替著拿主意的孩子了。
母親文佩看著兒子疲憊卻堅定的臉,到了嘴邊的擔憂,慢慢化成了一聲輕嘆。
顧淮平依舊沒說話,但放在膝上的手指不敲了,眼神里多了幾分認同。
最後,顧弘毅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罷了,淮安你從小就有主意,結婚的事我們也勉強不來。」
「但你要記住,你不光是你自己,你還是顧家的長孫。你做的選擇,對你自己,對顧家都非常重要,淮安,不能任性。」
沈靜姝看著老伴,又看了看大孫子,嘴唇動了動,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
手指拂過相冊封面的燙金花紋,好半天才慢慢合上,那本厚厚的相冊被她放在腿上,像是放下了一樁沉甸甸的心事。
顧淮安站起身,對著爺爺奶奶鞠了一躬,聲音里滿是鄭重:「爺爺,奶奶,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