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寧被大哥這指令震得有點懵,靠在冰涼的牆壁上緩了好一會兒,腦子裡還嗡嗡響。
大哥居然真要他去約蘇禾!猛地回過神,一拍大腿:「對!得趕緊去找人!晚了說不定蘇禾就出門了!」
風風火火跑出家門,冷風吹得他一哆嗦,站在院門口定了定神,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
直接上門找蘇禾太扎眼,萬一被蘇雪柔或者林婉秋撞見,指不定又要問東問西,眼珠一轉,有了:找蘇家那個小不點蘇衛民啊!讓那小子幫忙把他二姐叫出來,準保沒人起疑。
剛溜到蘇家小院門口,聽見裡面比平時熱鬧,有說笑聲,還有林婉秋那格外熱情的嗓門。
顧淮寧扒著門縫往裡一瞅,好傢夥,蘇雪柔正站在院子中間,身邊跟著個穿嶄新藍制服的男青年,制服胸前別著的大學校徽亮閃閃的,她臉上笑得跟朵盛開的牡丹似的,眼睛都快眯成縫了。
林婉秋端著個水果盤,正往男青年手裡遞蘋果,嘴裡還不停念叨:「向陽啊,在學校肯定累壞了吧?快吃個蘋果,這可是我特意挑的,甜著呢!」
那男青年顧淮寧可熟了,趙向陽啊!跟他一個大院長大的,秋天那會兒走了運,被推薦上了大學,趙家還特意擺了席面請客,院里老老少少都去了,沒人不知道這事兒。
看這架勢,是趁著放寒假來蘇家「顯擺」了。
顧淮寧對趙向陽沒什麼好感,總覺得他有點端著,說話拿腔拿調的。
他正蹲在牆根兒琢磨,怎麼才能不驚動裡面的人把蘇衛民叫出來,沒成想那小傢伙自己就從屋裡跑出來了,手裡還攥著個啃了一半的蘋果,汁水都沾到手指頭上了。
「衛民!這兒這兒!」顧淮寧趕緊壓低聲音,朝他擺手。
蘇衛民聞聲扭頭,一看見是顧淮寧,眼睛立馬亮了,嘴裡還嚼著蘋果,蹦蹦跳跳就跑了過來:「淮寧哥!你找我玩彈珠啊?」
「玩啥彈珠,有正經事!」顧淮寧把他拉到院門外的牆根兒下,朝院里努了努嘴,小聲問:「你家來客了?趙向陽又來顯擺他那大學生身份了?」
「可不嘛!」蘇衛民又咬了一大口蘋果,含糊不清地說,「我大姐對象唄,那個大學生!一來就跟我爸我媽還有我大姐叨叨他們大學里的事兒,又是聽報告又是搞活動的,聽得我都犯困!我二姐才不愛聽呢,嫌屋裡太吵,早就躲出去了。」
顧淮寧心裡一喜,這不正好嘛!趕緊追問:「你二姐躲哪兒去了?知道具體地方不?」
蘇衛民歪著腦袋想了想,手指著不遠處的鍋爐房方向:「好像說去鍋爐房後面那塊地了?那兒背風,她以前嫌家裡吵,就愛去那兒看書或者寫作業。」
「妥了!謝了啊衛民!」顧淮寧拍了拍蘇衛民的肩膀,轉身就往鍋爐房跑,跑了兩步還不忘回頭叮囑,「你可別跟別人說我來找過你二姐啊!」
蘇衛民啃著蘋果,揮了揮手:「知道啦!」
鍋爐房後面的紅磚牆又高又厚,擋住了不少冷風,牆根下的空地上積著一層薄灰,倒是個清靜地方。顧淮寧剛繞到牆后,就看見蘇禾了。
她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根枯樹枝,正低頭在灰地上寫寫劃劃,那彎彎曲曲的符號,像是在演算數學公式。
陽光灑在她頭髮上,鍍了層淺淺的金光,她神情特別專註,連顧淮寧走近了都沒察覺。
顧淮寧看著這場景,再想想蘇家院里圍著趙向陽的熱鬧勁兒,心裡莫名覺得,還是這邊看著舒服。
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激動,這才輕輕走了過去。
「蘇禾!」
蘇禾被這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手裡的枯樹枝都掉在了地上。
她抬起頭,看見是顧淮寧,眼裡閃過一絲明顯的詫異:「顧淮寧?你怎麼在這兒?找我有事?」
她一邊說一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有!當然有!正經事!」顧淮寧用力點頭,還下意識地朝四周掃了一眼,確定沒別人,才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低了點,可語氣里的興奮勁兒還是沒藏住,「是我大哥,顧淮安,他讓我給你帶個話兒。」
「顧團長?」蘇禾秀氣的眉毛一下子蹙了起來,疑惑更深了,「他讓你帶話給我?」
她實在想不通,顧淮安那樣的人有什麼話不能自己說,還要通過弟弟來轉達?
而且看顧淮寧這神神秘秘的樣子,透著股按捺不住的興奮,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顧淮寧看著蘇禾一臉茫然的樣子,心裡那點藏著的秘密都快蹦出來了,可他牢牢記著大哥「自然點,別嚇著她」的囑咐,硬是憋住了沒直接嚷嚷。
只是臉上忍不住露出點神秘的笑,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蘇禾的胳膊:「反正就是挺重要的事!我大哥想當面跟你談談!具體啥事兒……嘿嘿,我哥沒說,暫時保密!不過你放心,肯定是好事兒!我還能騙你不成?」
蘇禾被他這故弄玄虛的樣子搞得更糊塗了,心裡隱隱生出幾分警惕:「到底是什麼事?不能現在說嗎?或者你把他的話轉達給我也行啊。」
「那可不行!絕對不行!」顧淮寧趕緊搖頭,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我哥特意交代了,必須得當面跟你說!我要是胡亂傳話,回頭他准得收拾我!你就把心放肚子里,真的是好事兒!我以我顧淮寧的名字保證!」
蘇禾看著顧淮寧這篤定又熱情的模樣,猶豫了一下。
她對顧淮安的人品還是信得過的,而且顧淮寧雖然跳脫,可也不是那種會故意坑人的性子。
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吧,那時間和地點呢?」
「明天下午咋樣?就大院外邊街角那個老茶館!那兒人少清靜,也好說話!」顧淮寧趕緊報出早就想好的時間地點,生怕蘇禾反悔。
「……好。」蘇禾應了下來,心裡卻莫名地有點七上八下的,顧淮安到底要跟她談什麼?還非得約到外面的茶館,這實在不像他平時雷厲風行、有話直說的作風。
顧淮寧見任務圓滿完成,高興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又不忘叮囑了一遍:「那說好了啊!明天下午,老茶館!可千萬別忘了!絕對是好事兒!」說完,跟陣風似的跑走了,生怕晚一秒蘇禾就會變卦。
蘇禾獨自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根撿起來的枯樹枝,地上的演算公式被風吹得有些模糊。
望著顧淮寧消失的方向,心裡滿是揮之不去的疑惑,還有一絲被悄悄勾起來的、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好奇。
好事?顧淮安能有什麼「好事」找她?
她默默琢磨著,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的事。
顧淮安救過她,幫她解決過麻煩,還特意給她找外語資料,還用後來翻譯資料的事。
那時候她心裡確實悄悄冒過點朦朧的歡喜,只是那感覺太淺,像初春剛化的薄冰,還沒等她琢磨明白,就被繁重的學業、蘇家的瑣碎煩惱,還有對未來的種種籌劃給壓了下去。
再後來許久沒見,忙著其他事,那點本就模糊的心思,早就沉到了心底最不起眼的角落,幾乎被她忘了。
如今突然被顧淮寧這麼一攪和,倒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遠處蘇家院里傳來蘇雪柔刻意拔高的笑聲,大概是趙向陽又說了什麼讓她得意的話。
蘇禾搖了搖頭,把這些雜亂的念頭甩開,重新蹲下身,拿起枯樹枝,在灰地上把被風吹亂的公式,一筆一劃地重新演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