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腦子還嗡嗡的,可理智還沒糊塗:交易已完成,這裡確實也不是久留之地。
飛快掃了眼大頭,壓低聲音:「貨你們趕緊清了,我先走。」
大頭哪敢多說什麼,連連點頭,眼睛還瞟著顧淮安那身軍大衣,滿是忌憚。
顧淮安伸手虛扶蘇禾的胳膊肘,帶著她往倉庫外走,腳步快得很。
踏出倉庫,冷風「呼」地灌進來,蘇禾大口喘氣,這會兒清新的冷空氣一衝,腦子都清醒了些。
顧淮安走得急,蘇禾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卻突然拐進一條窄巷,牆根堆著過冬的煤堆,一看就是少有人走的路。
「走這邊,沒人。」顧淮安低聲解釋,怕她不安。
巷子里沒燈,就頭頂路燈透進來的一點光線,地面坑坑窪窪的,蘇禾沒注意,腳尖踢到塊碎石子,身體一歪。
顧淮安手快,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薄棉手套傳過來,力道穩得很,沒讓她摔著。
「小心。」他手沒立刻鬆開。
蘇禾愣了愣,手腕上的暖意順著皮膚往上竄,低聲說了句「謝謝」,任由他牽著手腕往前走。
顧淮安腳步慢了些,免得她再絆著。
蘇禾跟著他走在迷宮似的巷子里前進,好像有他在身邊,連黑黢黢的巷子都沒那麼嚇人。
穿出巷子,眼前是條光線亮堂的街,偶爾有騎自行車的經過,顧淮安這才鬆開手。
指尖空落落的,他下意識摩挲,有點不自在:「抱歉,剛才太急了,沒注意分寸。」
像是怕她誤會,又補了一句:「我不是跟蹤你來的,正好在附近辦事,見你往這邊走,那地方有些亂,我不放心,才跟過去看看。」
蘇禾手腕上還留著他的溫度,聽顧淮安這麼一說,笑了笑:「沒事,今天真得謝謝你,顧大哥。」
顧淮安見她沒怪他,緊繃的下頜線鬆了點,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往前走,沒說話。
走了沒幾步,顧淮安側頭看她。蘇禾臉上還有點沒散去的疲倦,想來剛才也嚇得不輕。
他心念一動,放緩腳步:「餓不餓?剛才受驚了,找個地方吃點熱乎的,壓壓驚再回去?」
這話聽著自然,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是想多跟她待一會兒。
蘇禾抬頭看他,顧淮安眼神里沒半點逾矩的意思,倒真像單純關心她。
剛才那一場虛驚,她也確實想喝點熱的緩一緩。
略一琢磨,便點頭:「好啊,不過這頓我請。」
她笑得明朗,沒了上次在茶館被表白時的慌亂,多了幾分爽快。
時間過去,心裡那點糾結也理順了:不管顧淮安怎麼想,她現在就想好好備考,別的都先放放。
這會兒,她只把顧淮安當成可靠的朋友、值得尊敬的大哥。
顧淮安見蘇禾這樣,愣了愣,心裡有點空落落的,可更多的是欣賞。
不扭捏,拎得清,比那些故作矜持的姑娘好多了。
「行,那我就沾你光了。」他笑了笑,往旁邊指了指,「前面有家羊肉湯館,湯熬得濃,燒餅也香,這個天喝正好。」
「聽你的。」蘇禾跟著他往館子走,風裡好像都飄著羊肉的清香。
剛進館子,熱氣裹著香味撲面而來,蘇禾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顧淮安找了個靠里的座位,沒提倉庫的事,也沒問她跟大頭是什麼關係,只拿起菜單遞過來:「看看想吃什麼,他們家羊肉湯分大小碗,燒餅是咸口的。」
蘇禾接過菜單,心裡鬆了口氣,她正愁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黑市的事。
「我也不懂,你點吧,我不挑。」
顧淮安也沒客氣,跟跑堂的喊了兩碗大碗羊肉湯,七個芝麻燒餅,再加一碟涼拌羊雜。
等菜的間隙,兩人沒說話,不過氣氛不算尷尬。
顧淮安看著蘇禾放鬆在看窗外,睫毛忽閃忽閃,心裡只覺得踏實。
「最近外語學得怎麼樣?要不要再給你找些資料?」他找了個話題,怕冷場。
蘇禾回頭笑了笑:「夠了夠了,之前那些資料還沒看完呢,再多也消化不了,還是別浪費的好。」
正說著,羊肉湯端上來,乳白色的湯里飄著羊肉片,撒著香菜,香得人直咽口水。
蘇禾拿起勺子,小口啜著湯。胡椒的辣意混著羊肉的鮮,從舌尖暖到胃裡。
兩人就著燒餅喝湯,偶爾聊兩句其他。
顧淮安沒越界,蘇禾也沒躲閃,就這麼安安靜靜吃著飯。
顧淮安看著蘇禾小口喝湯的樣子,心裡那點失落也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