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風颳得人耳朵發木,院里掛著紅燈籠、門框上貼的春聯,年節的熱鬧勁兒,連空氣里都飄著股甜絲絲的喜氣。
蘇衛民一頭扎進蘇禾房間,嗓門清亮:「二姐!成了成了!淮寧哥說他大哥正好有空,願意跟咱們一起去滑冰!」
小傢伙臉上紅撲撲的,眼睛亮睛睛地,顯然是盼望著這場出門。
可好消息還沒捂熱乎,傳進了蘇雪柔耳朵里。
彼時蘇雪柔正對著鏡子擺弄新買的珍珠發卡,聽見外面的動靜,眼珠一轉,立馬放下發卡,臉上堆起那套熟得不能再熟的甜笑,快步追上正往門口走的蘇禾。
「小禾妹妹,」
「聽說你們要去什剎海滑冰?帶我一個唄!人多熱鬧,玩著也有意思!」
帶上她?這趟出門的好心情怕是要被攪得稀碎!
她閉著眼都能想到,蘇雪柔到了冰場,指定圍著顧家兄弟轉。
更要緊的是,蘇禾不想讓蘇雪柔知道她跟顧淮安之間有聯繫,不然林婉秋又得揪著這點事念叨,少不了又是一堆麻煩。
蘇禾還沒開口拒絕,客廳里的林婉秋先開了口:「小禾,你要出去玩?那正好,你性子太獨,又不愛說話,多跟你姐姐學學,也活絡點。你們一起去,正好讓雪柔也散散心。」
趙向陽那傢伙上了大學,有些變了,雪柔她出去玩玩也好,換換心情。
蘇禾心裡那點厭煩感又冒了上來,臉上沒顯:「媽,我就是和衛民、淮寧他們兩個半大孩子瞎跑,保不齊還得摔兩跤、鬧翻天。
大姐喜歡清靜,跟我們玩不到一塊去,指不定嫌磕磣呢。再說冰場風大,萬一大姐凍著了回來頭疼,這責任我可擔不起。」
她話說得直,既點了「玩不到一起」,又堵了「擔責任」的路,半點沒給「姐妹情深」留餘地。
蘇雪柔臉上的笑瞬間僵住,沒想到蘇禾當著媽的面也不給她台階下:「蘇禾!你什麼意思?嫌我礙事是不是?媽!你看她這態度!」
林婉秋把臉色沉得能滴出水,對蘇禾這硬邦邦的頂撞全是不滿:「小禾!怎麼跟你姐姐說話的?一點規矩都沒有!姐妹之間哪來那麼多計較?讓你帶就帶著!」
蘇禾深吸一口氣,迎上林婉秋,沒退半分:「強湊在一起大家都不痛快,何必呢?您要是怕大姐悶,不如陪她去看場電影、逛逛百貨大樓,那才是她喜歡的。」
說完,她不再看那對臉色難看的母女,拎起自己的布包,對旁邊有點嚇傻的蘇衛民道:「衛民,走了。」
腳步沒停,徑直往門外走,把林婉秋的呵斥、蘇雪柔氣急敗壞的抱怨全甩在了身後。
蘇雪柔氣得直跺腳,沖著她的背影喊:「蘇禾!你神氣什麼?……」
蘇禾出了院門,冷風裹著雪粒子刮在臉上,反倒鬆了口氣。
跟那對母女掰扯,純屬浪費精力,犯不著壞了自己的好心情。
她低頭瞅了眼身邊還攥著衣角的蘇衛民,語氣軟了點:「跟顧淮寧約在哪見了?」
蘇衛民見二姐臉色緩和,立馬又活泛起來,快走兩步跟上:「淮寧哥說在大院門口等!他們應該快到了!」
還沒走到大門口,遠遠就看見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停在路邊,車身上落著層薄雪。
顧淮寧正從副駕駛探著半個身子,扒著車門沖他們喊:「衛民!蘇禾!這兒這兒!」
駕駛座的車窗也降了下來,露出顧淮安的側臉,線條冷硬,換了件呢外套,朝他們這邊掃了眼,點了點頭。
蘇禾的腳步頓了一下,莫名有點局促。
蘇衛民歡呼著跑了過去,蘇禾也只好跟上。
顧淮寧跳下車,一把拉開後座車門,眉飛色舞的:「快上車!我大哥親自當司機,這待遇,也就咱們能有!」他擠眉弄眼的,好像開車的是他似的,滿臉得意。
蘇禾走到車邊,對上顧淮安轉過來的目光:「顧大哥,麻煩你了。」
「外面冷,先上來。」顧淮安的聲音還是一貫的沉穩,聽不出什麼情緒。
等蘇禾和蘇衛民都坐進後座,顧淮寧也鑽回副駕,車子啟動。
一路上,顧淮寧的嘴就沒停過,一會兒跟蘇衛民比劃滑冰要怎麼摔才不疼,一會兒又扭過頭沖蘇禾喊:「蘇禾,上次你滑冰那姿勢,比我還厲害!等會兒可得教我兩招!我跟你說,我大哥今天能來,還是我勸了半天呢!」
這話半真半假,他就是想顯擺自己的「功勞」,順便逗逗蘇禾。
駕駛座上,顧淮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從後視鏡里掃了蘇禾一眼,眼神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和,又瞥了顧淮寧一眼。
那眼神里的「少嘚瑟」,顧淮寧立馬接收到了,縮了縮脖子,嘿嘿笑了兩聲,轉回去跟蘇衛民繼續聊滑冰。
蘇禾被顧淮寧說得有點不好意思。
剛想謙虛兩句,就聽見前面傳來一聲極輕的低笑。
她下意識抬眼看向後視鏡,正好撞見顧淮安唇角那點極淡的笑意。
快得跟錯覺似的,下一秒就恢復了平時的平靜。
蘇禾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趕緊移開視線,看向窗外掠過的街景。